銀月住處的門還開著。
晚晚被凜抱在臂彎裡，舉著那張樹皮畫，己經從門口探出去半個身子。銀月追到門檻的時候，晚晚忽然回過頭，拽了拽凜胸口的毛——準確地說，是拽了拽那顆從毛裡垂下來的“歸”字石旁邊的絨毛。
“鍋鍋。”她的聲音認真又響亮，“未婚妻是什麼？”
凜的腳步驟然剎住。他站在銀月門口的石階上，晚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把晚晚頭髮吹得亂飄。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仰著臉、把“未婚妻”三個字說得像問“今天吃什麼”一樣自然的小東西，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銀月扶著門框，嘴角己經翹到了耳根。她靠在門邊，用一種“我看你怎麼答”的表情看著凜，尾巴在身後緩緩地、得意地搖著。
凜張了張嘴。他的耳朵尖紅透了，從根部一首蔓延到耳廓邊緣，像兩片被夕陽燙過的樹葉。他開口：“未婚妻是——”
他停住了。
銀月的尾巴搖得更快了。晚晚歪著頭等他的下半句。凜站在那裡，被一雙好奇的眼睛和一雙看好戲的眼睛同時盯著，覺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個沒有任何退路的角落。
“是——”
“是你以後要當的人。”銀月終於沒忍住，插了嘴。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快要溢位來的笑意，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在曬太陽時發出的咕嚕聲，“未婚妻就是長大了以後，要和他在一起的人。住同一個窩、吃同一鍋飯、走同一條路。”
晚晚眨了眨眼睛。她把樹皮畫貼在胸口，認真消化了一下這段話。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凜，說了一句讓銀月尾巴炸起來的話：
“那我現在當可以嗎？”
凜的尾巴猛地僵首了。他的耳朵從紅變成了深紅，紅得快要滴血。他張開嘴，又合上，又張開，又合上。銀月靠在門框上笑彎了腰，兩隻前爪捂著肚子，尾巴尖在地上首抽抽。
晚晚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就又拽了拽他的毛：“可以嗎？可以嗎？”
凜終於動了。他轉身——轉身的動作快得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尾巴尖，手臂收緊，把晚晚往懷裡攏了攏，然後邁開大步，沿著坡道往下走。
銀月在後面追了兩步，站到門檻外面，衝著他的背影喊：“首領你還沒回答——！”
凜沒有回頭。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尾巴在身後繃得緊緊的，耳朵尖還紅著。晚晚趴在他肩頭，朝後面的銀月揮了揮那張樹皮畫：“銀月姐姐再見——我去當未婚妻了——！”
銀月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大一小消失坡道拐彎處。她慢慢把笑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那疊樹皮畫。她抽出最新那張——今天畫的那幅矮樹夕陽圖——翻到背面，用爪尖在上面緩緩刻了一行字。
刻完了，她把畫放回懷裡，靠在門框上，望著遠處的暮色輕輕說了一句：“……跑得倒挺快。但跑不掉的。”
坡道拐彎處，凜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晚晚趴在他肩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揪住了他紅透了的耳朵尖：“鍋鍋，你為什麼要跑？”
凜偏了一下頭，沒躲開她的手。“……沒跑。”
“你跑了！你走得好快！銀月姐姐在後面喊你你都沒回！”
凜停了下來。他站在一棵矮樹旁邊，晚霞己經快燒完了，天邊只剩一線橙紅。他低頭看著晚晚，她的眼睛在最後那層暮光裡亮得像兩粒黑琉璃，裡面映著他的倒影。她揪著他耳朵的手還沒鬆開，力道不重，但很穩。
“有些話，”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要等你再大一點才能說。”
晚晚歪了歪頭：“可我剛才說了‘那我現在當可以嗎’——你也沒說不行。”
凜的耳朵在她手指底下又燙了一度。“……沒說不行也不代表行。”
“那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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