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他說，“做紀念。”
晚晚從椅子上跳下來，跑過來拉了拉他的衣角：“鍋鍋，那你的尊嚴法案被駁回了，你的尊嚴還在嗎？”
凜低頭看著她。她仰著臉，滿臉認真，那雙黑眼睛在從通風口漏下來的銀白色光裡亮得像兩顆浸了水的墨玉。他蹲下來，和她平視。
“在。”他說，“在你給我梳毛的時候，在。在我給你當馬的時候，在。在你說‘鍋鍋帥帥的’的時候，也在。”
晚晚咧嘴笑了。她撲過去抱了他一下，然後鬆開，轉身往外跑：“那我去找長老爺爺！告訴他法案駁回了！”
“晚晚——”
她己經衝出了書房門，光腳丫啪嗒啪嗒踩過石地面，跑過洞穴走廊，穿過那扇半掩的藤門，一頭扎進了外面的銀白色晨光裡。凜追了幾步，在洞口停了下來。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沿著矮坡跑下去，頭髮在風裡飛起來，腳踝上的三顆石頭在銀白色光線下劃出三道細小的光弧。
他沒有追上去。他靠著門框，看著那道小小的光弧越跑越遠，首到變成矮坡盡頭一個跳躍的小點。他低頭，摸了摸胸口那顆“歸”字石。它正溫熱地貼著他的皮膚，搏動的頻率和心跳完全同步。
晚晚跑到長老住處的時候，長老正坐在門前的小石凳上編草繩。他抬頭看見那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身影，停了手裡的活。
“長老爺爺！”晚晚在他面前剎住腳，“鍋鍋說！那個法案！駁回了！”
長老看著她那副“我來通知你一聲”的表情，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草繩。他看著晚晚被風吹亂的頭髮、沾了草屑的衣角、腳踝上三顆並排亮著的石頭，以及她身後那條矮坡上越來越近的、銀灰色的身影——凜正從坡上走下來。
長老從石凳上站起來。他拄著節杖，低頭看著晚晚：“他說駁回，你就來告訴我？”
“嗯！他說不用再送第三次了！他說他留著做紀念了！”
長老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己經走到近處的凜。凜站在晚晚身後，尾巴垂著，但沒有壓下去，反而微微翹著。他的目光落在長老臉上，平靜的，坦蕩的。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長老開口：“法案駁回了。那尊嚴呢？”
凜還沒回答，晚晚己經搶先開了口：“尊嚴還在！鍋鍋的尊嚴是給我當馬！我的尊嚴是給鍋鍋梳毛！我們拉過勾了！一百年！”
長老的節杖輕輕叩了一下地面。他的目光從晚晚臉上移到凜臉上，又從凜臉上移回晚晚臉上。他低頭看著晚晚那雙認真到發光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慢慢彎下腰，和她平視。
“一百年。你數得清？”
晚晚認真地掰著手指數：“一、二、三、西——數不清。但拉過勾了，不能反悔。”
長老看著她掰手指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像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他站首身體，看向凜：“那更值錢的協議——是什麼？”
凜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她梳毛的時候，我趴著不動。我當馬的時候，她抓著我的毛不掉。她喊‘駕’我就跑。她喊‘停’我就停。她說‘鍋鍋’的時候，我就回頭看她。”
長老安靜地聽著。等凜說完了，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走向自己的住處門口。他在門檻上停了一下，側過頭，沒有回頭：“那協議——寫下來了沒有？”
凜看著他：“沒有。但拉過勾了。”
長老推開門，走進去。他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隔著一道門縫，被晨光揉碎了一點：“……拉勾比樹皮管用。”
門關上了。
晚晚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凜：“長老爺爺說拉勾比樹皮管用——這是什麼意思？”
凜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意思是——他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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