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洞穴通風口漏下來的時候，晚晚正坐在圓石旁邊，手裡攥著那把小草梳。
她看著凜，凜看著那把梳子。
“鍋鍋。”她開口，聲音裡有一種罕見的、談判般的認真，“我們今天定個規矩。”
凜正蹲在石臺邊上整理陶碗。他偏過頭看她，眉毛輕輕動了一下：“什麼規矩？”
“你當我的馬，我當你的梳毛匠。”晚晚把梳子舉起來，在晨光裡晃了晃，“以後你想騎馬的時候，就趴下來。我想梳毛的時候，就舉起梳子。”
凜放下陶碗，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那你什麼時候想梳毛？”
“現在。”她站起來，繞到他身後，“你趴下。”
凜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夯實的泥土被踩得光滑發亮，上面印著大大小小的腳印——大的、小的、交疊的。他沉默了一息，然後趴了下去。脊背繃平，西肢穩穩地踏著地面。
晚晚爬上他的背，坐好，然後舉起小草梳開始梳毛。她的動作比前幾天更熟練了，從後頸起梳，順著毛流的方向，一綹一綹地往下走。梳齒劃過銀灰色的背毛，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秋天踩過落葉。
她梳了約莫半炷香，然後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十分鐘到了！”
凜側過頭：“十分鐘到了，然後呢？”
“然後換我騎馬了！”她從背上滑下來，繞到他面前，叉著腰，“剛才那十分鐘是我給你梳毛。現在該你給我當馬了。十分鐘。”
凜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認真到發光的眼睛，緩緩眨了一下眼：“……所以你剛才說‘定個規矩’——就是這個？”
“對！”她伸出一根手指，“你當馬十分鐘，我梳毛十分鐘。交換。公平！”
凜趴在地上沒動。他看著面前那個仰著臉、把“公平”兩個字說得像聖旨一樣的小東西，忽然覺得這五年裡他教給她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不如她自創的這一條規矩來得有分量。
他慢慢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碎毛，然後重新在圓石旁邊趴了下來。
“……行。十分鐘。”
晚晚歡呼一聲爬上了他的背。她坐穩之後，拍了拍他的腰側：“駕！跑！”
凜邁開前爪，繞著圓石跑了起來。晨光在洞穴裡一圈一圈地轉著，她的笑聲跟著一圈一圈地盪開。跑完了十分鐘，凜停下來，晚晚從他背上滑下來，拿起小草梳繞到他身後：“好了！現在又該我梳了！”
凜側過頭看她：“……你不歇一下？”
“不歇！”她己經坐到了他背上，“梳毛不累！騎馬才累！騎馬是你累！”
凜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眼。梳子又一次劃過他的背毛，從那撮被編成小辮的後頸開始，沿著脊柱一路往下梳到尾根。她的動作不急不躁，梳齒碰到打結的地方會停下來，用手指輕輕撥開再繼續。
這一次，她梳了大約一炷香，然後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換你！”
凜站起來，又趴下去。跑了一圈。又梳了一炷香。又跑了一圈。
一個早晨過去，他們的“交易”完成了整整五次交換——五段梳毛，五段騎馬，每一次都是她喊“換”，他照辦。最後一次跑完的時候，凜趴在地上喘氣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些，尾巴耷拉著，但嘴角彎著。
晚晚從他背上滑下來，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鍋鍋，你累了嗎？”
“不累。”他說。然後他的尾巴尖輕輕抖了一下。
“你尾巴在抖。”她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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