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的耳朵動了一下。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點被壓了太久的沙啞：“……醒了？”
“醒了！”她從他背上滑下來，繞到他面前蹲下，“我睡了多久？”
凜慢慢地把前爪從地上抬起來，又放下去，再抬起來。他的腿在發抖，從膝蓋到腳趾，整條前肢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他試著站起來——前爪撐起來了，後腿發力，然後膝蓋猛地軟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又撐住了。
晚晚看著他發抖的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鍋鍋！你腿麻了！”
凜站在原地，前爪微微岔開，後腿繃著勁兒，尾巴僵首地垂著。他看著她那雙又急又慌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多久能好？”她蹲下來，兩隻小手按在他前爪的關節上，“這裡麻不麻？這裡呢？”
她的手指按在他僵硬的關節上，帶著一點點溫熱。凜看著她蹲在自己腳邊、仰著頭、一臉“我要對你負責”的表情，忽然覺得腿上那兩小時的麻意好像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麻。”他說。
“那我給你捶！”她站起來，繞到他身後，舉起兩隻小拳頭，開始捶他的後腿。她捶得很輕，像兩隻小兔子在蹦，“這裡麻不麻？這裡呢？這裡呢？”
凜側過頭，看著她蹲在自己後腿旁邊，兩隻拳頭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發僵的肌肉上。她的力道確實很輕，但每一下都精準地敲在他最酸脹的位置——膝蓋內側、大腿根、小腿肚。她好像知道他的腿哪裡最不舒服。
“……你怎麼知道捶哪裡？”他問。
“因為我上次爬樹腿麻了，你就是這麼給我捶的。”她頭也不抬，“我記住了。”
凜的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他的腿還在抖，但那種細密的針扎感正在慢慢消退。他站在那裡，由她蹲在腳邊一下一下地捶著，像一個被細心照料的老兵。
捶了好一會兒，晚晚停下來，抬頭看他：“鍋鍋活過來了嗎？”
凜低頭看著她。她的鼻尖上滲了一層薄汗，兩隻小拳頭舉在半空，眼角還帶著剛睡醒的微紅。她的腳踝上那三顆石頭在晨光裡亮著，脖頸間那顆“歸”字石從他的胸口垂下來，正好落在她視線前方。
他蹲下來和她平視。“活過來了。”
晚晚伸出手，碰了碰他膝蓋外側的那塊肌肉：“還麻嗎？”
“還有一點點。”
“那我再捶一會兒。”
她重新蹲下去，兩隻小拳頭又一次落在他腿上，動作比剛才更熟練了一些。凜蹲在原地，由著她捶。洞口的銀白色晨光從門外漫進來，把兩個蹲在地上的影子疊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晚晚停下動作，站起來，拍了拍手：“好了！應該不麻了！”
凜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膝蓋確實不抖了，關節裡的酸脹也消退了大半。他活動了一下前爪，又活動了一下後腿，然後轉身看著她。
晚晚正在彎腰撿那把小草梳。她把它撿起來，吹了吹上面沾的土，然後朝他舉起來：“鍋鍋！今天梳毛換騎馬還換嗎？”
凜看著她。她站在晨光裡，一隻手舉著梳子，腳踝上三顆石頭並排亮著，頭髮被睡亂了一邊，翹起來一撮。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趴了下去，在圓石旁邊趴得又平又穩。
“換。”他說，“今天早上的交易還沒做完。”
晚晚愣了一下：“可是你剛才腿麻了呀。”
“腿麻了，歇過了，活過來了。”他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側著頭看她，“交易還差兩輪。補上。”
晚晚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她放下梳子，跑過去，繞到他面前蹲下，湊近他的臉。她伸出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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