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轉身的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一下。她側身一步,擋住晚晚手裡的樹皮,另一隻手護在身前:“首領不能看。違規。”
凜站在門口沒動。他的視線從銀月擋著的手上移到她臉上,又從她臉上移到晚晚探出來的小腦袋上。“違規?誰的規?”
“我的規。”銀月面不改色,“偷拍的作品在被送出去之前,本人不能看。看了就不靈了。”
“不靈?”
“不靈了。像許願說出來一樣。”
凜看著她那一臉“你拿我沒轍”的表情,沉默了一瞬。他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掃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我未婚妻的嫁妝——我不能看?”
銀月的嘴張開了。
張到一半,停住了。她的淺綠色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了一圈,耳朵尖“唰”地豎起來,尾巴僵在原地——全身的動作像一個被按了暫停的泥像。
“……你未婚妻?”她終於擠出了三個字。聲音有些幹。
凜站在門口,也停住了。他好像剛才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被銀月重複了一遍之後,他的耳朵尖從根部開始泛紅,一路紅到耳尖,像一個被夕陽燙過的茶壺嘴。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尾巴從“微微擺”變成了“僵首”。
但他沒有收回那句話。
晚晚從銀月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舉著那張樹皮畫,仰頭看著凜:“鍋鍋,未婚妻是什麼?”
空氣安靜了一瞬。銀月還維持著嘴半張的姿勢,凜的耳朵尖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晚晚舉著畫一臉認真的好奇。三個人站在門內門外,像一幅被定格在尷尬與甜蜜邊界上的畫。
凜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銀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我來救場”的語氣說:“未婚妻——就是你以後要當的人。”
晚晚歪了歪頭。她看了看銀月,又看了看凜,然後把樹皮畫重新貼回胸口:“那我什麼時候當?”
銀月的嘴又張開了。
凜的尾巴猛地晃了一下。他往前邁了一步,彎腰,一把把晚晚從乾草墊上撈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那麼一些,尾巴在後面微微繃著。
銀月追到門口,站在門檻上衝著他的背影喊:“首領你還沒回——!”
凜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被晚風揉得有些散:“……下次回。”
銀月站在門口看著他大步走遠的背影。晚晚趴在他肩頭,朝她揮手,畫還貼在她胸口,在風裡翹起一角。銀月目送那一大一小消失在矮坡盡頭,然後慢慢退後一步,把門關上。
她靠上門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那疊樹皮畫。她抽出最下面那張——最早畫的第一張,上面是凜背對著洞口、晚晚坐在他背上的輪廓。她翻到背面,那裡她己經用爪尖刻了一行字。今天那張最新的畫背面,她還沒來得及刻。
她想了想,抽出最新那張,用爪尖在背面緩緩刻了一行字。刻完了,她把兩張並排放在一起,看著那兩行相鄰的爪痕,尾巴慢慢地、慢慢地搖了一下。
“……未婚妻。”她重複了一遍那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笑意。
晚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掀動那兩張樹皮的邊角。畫面上兩個影子的輪廓在風裡微微顫動,像正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