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晚晚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鍋鍋”，也不是“騎馬”，而是——
“我餓了。”
凜正在石臺邊擺放碗筷。他轉過頭，看見晚晚坐在草窩裡，頭髮翹著，眼睛亮著，兩隻手按在自己肚子上，表情像是餓了三天三夜。
“昨晚沒吃？”凜問。
“吃了！但我要吃兩大碗！”她從窩裡彈出來，光腳啪嗒啪嗒跑到石臺旁邊，踮著腳尖看碗裡的東西，“今天早飯是什麼？”
凜低頭看了看碗裡熱氣騰騰的肉糜粥和幾塊烤過的根莖。“……不夠兩碗。”
“那就盛兩碗！”
凜看著她那張寫滿“我說到做到”的小臉，沉默了一瞬，然後轉身從架上取了第二隻陶碗。他把粥分成兩份，推到她面前。
晚晚坐到石臺邊上，兩隻手各扶著一隻碗，左右開弓。第一碗她喝得很快，咕咚咕咚，像一隻小獸在溪邊飲水。第二碗她放慢了速度，喝到一半的時候打了個嗝，停了一下，又繼續喝。喝到最後一口的時候，她的速度明顯慢了，但她還是把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她把兩隻空碗並排擺在石臺上：“看！兩大碗！”
凜看著她。她的臉頰比平時鼓了一點點，嘴角還粘著一點粥渣。她的小肚子在那件過大的外衣下面微微凸起一塊，像一個被填飽了的小布袋子。
“……撐不撐？”他問。
晚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撐！剛剛好！”
然後她站起來，從石臺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她頓了一下——肚子的重量讓她比平時多晃了半拍才站穩。她沒有說什麼，但凜看見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每頓兩大碗，早中晚。晚晚像在執行一個神聖的任務，每次吃飯前都要把兩隻碗在石臺上並排放好，吃完後再並排放回去。凜看著她的臉頰從尖尖的變成圓圓的，下巴從明顯的弧線變成柔和的曲線，小肚子從平坦的衣面變成微微的弧度。
第五天中午，凜在她伸手拿第二隻碗的時候，把碗挪遠了一些。
晚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鍋鍋？”
“夠了。”凜說。
“不夠！還差一碗！”
“你己經吃了一大碗了。”
“兩大碗！”她拍了一下石臺，“說好的兩大碗！”
凜看著她拍過石臺的那隻小手，又看了看她鼓起來的臉頰和微微繃緊的衣襟。“你這一碗己經夠了。”
“不夠！”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鍋鍋你說過讓我吃的！你說‘好，兩碗’！你說了！現在你不讓我吃，你——你阻礙我長大！”
凜看著她那雙瞪圓了的眼睛。她的眼珠還是那麼黑那麼亮，但因為臉頰圓了一圈，整張臉的形狀變得比以前更接近一個飽滿的圓。她控訴他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著，像一隻被搶了堅果的小松鼠。
“你這不是長大。”凜說。
晚晚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凜看著她。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在忍什麼。他開口：“是長圓。”
晚晚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然後抬起眼，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鍋鍋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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