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正在喝水。他放下陶碗，看見了那兩隻蹲在隊尾的、耳朵豎得高高的小腦袋。
“……新的？”他問。
晚晚看了看那兩隻：“它們今天沒來集合。”
“那怎麼排上了？”
“它們聽說了。”晚晚攤了一下手，“圓圓大王的名聲傳出去了。”
凜低頭看著自己還沒來得及梳平的毛，又抬頭看了一眼那九隻蹲在門口、尾巴都在搖的小身影。他深吸了一口氣，放下陶碗，走出洞穴門口，在佇列旁邊蹲了下來。
“來吧。”他說。
第一隻、第二隻、第三隻……第九隻。比上午多兩隻，但凜的抱法比上午更熟練了一些。他掌握了每一隻幼崽的習性：灰色那隻喜歡被託著屁股，花斑那隻要懸空端一會兒才安靜，黑色那隻必須把他胸口的毛揪夠才肯下來，膽子最小的灰色小母狼要先聞他的爪子才肯靠近。
每一隻他都抱了。抱完第九隻的時候，他的尾巴比上午更沉地垂著，尾尖的抽動幅度大了一些。晚晚在旁邊把草莖在手指上繞了一圈：“九隻。抱完了。”
凜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極輕的“咯”聲。他的耳朵向後抿了抿，沒有說別的話。
傍晚，銀月來了。
她過來的時候，洞穴門口的隊伍己經排到了第十二隻。幼崽們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整個領地的幼崽都知道了“首領每天抱幼崽一次”的法令。灰的、花的、黑的、白的、帶斑點的——大大小小十二隻幼崽蹲在洞穴門口，尾巴整齊地搖著。
凜正在抱第十一隻。那是一隻胖墩墩的小公狼，抱起來的時候沉甸甸的，爪子搭在他肩膀上，臉貼著他的耳朵蹭。凜託著它的屁股抱了很久才放下來。
銀月沒有走近。她在矮坡上蹲了一會兒，看了看那排尾巴搖成一片的幼崽佇列，又看了看凜被揪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銀灰色毛領。然後她站起來，回了一趟自己的住處，再回來的時候，爪子裡端著一隻陶杯。
她走到洞穴門口，在佇列旁邊站定。晚晚正在用草莖給第十二隻幼崽做記號，抬頭看見銀月，高興地喊：“銀月姐姐！”
銀月把陶杯遞到凜面前：“喝。”
凜看了一眼那隻陶杯。裡面是溫熱的草藥水，加了蜂蜜，冒著淡淡的甜氣。他伸手接過來，喝了一口。草藥味混著蜂蜜的甜從喉嚨滑下去，帶著一點暖意。
“首領幸福感如何？”銀月問。
凜端著杯子的手沒有放下。他剛把第十二隻幼崽送回佇列裡，那三隻還粘在他身上的小崽子——灰色那隻拽著他的尾巴尖，花斑那隻用爪子揪著他後頸的辮子，黑色小狼崽首接掛在他胸前——正不約而同地仰頭看著他。
凜低頭看著懷裡揪著他毛的三隻小腦袋，又看了一眼銀月，又看了一眼旁邊正認真數數的晚晚。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毛揪了快一整天后特有的沙啞：
“幸福。”然後他加了一句，“快死了。”
晚晚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鍋鍋你說什麼？”
凜把懷裡那三隻小崽子一隻一隻放回地上，又把陶杯還給銀月。他低頭看著晚晚，嘴角彎了一下：“我說——明天把法令改成‘每天首領抱圓圓大王一次’好不好？”
晚晚眨了一下眼睛。她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明天再說。今天的抱完了。明天早上九隻幼崽還會來的。”
凜蹲在洞穴門口，被十二隻幼崽的爪印和口水印和揪毛印覆蓋著，看著面前那個認真到近乎嚴苛的圓圓大王，尾巴在地面上緩緩地、幅度很大地搖了一下。
“……好。明天再說。”
銀月端著空陶杯蹲在旁邊，把這一幕收進眼底。她站起來，轉身走回矮坡的時候，把小鹿從灌木叢裡拽出來：“你看見了嗎？”
小鹿揉著眼睛：“看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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