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山林浸在微涼霧氣裡。
細碎的蟲鳴被風吹得時斷時續。
凜牽著晚晚的手腕,彎腰穿行在茂密的藤蔓之間。乾枯的枝蔓時不時刮過衣袖,發出輕微簌簌聲響。
方才離開木屋時的畫面依舊縈繞在晚晚腦海。
空蕩的屋子裡面,那名潛伏在部落裡的內應獨自站在牆壁之前,單手比劃出大狼的影子。昏暗燈光之下,孤零零的狼影不停晃動,那個人復刻著凜昨夜玩手影時的模樣,彷彿在無聲模仿。
一想到這裡,晚晚後背就泛起一陣發涼。
“我們真的順利逃出來了嗎。”晚晚放輕呼吸,緊緊攥著凜溫熱的手掌,脖頸處貼身布囊裡面,兩半拼合完畢的星紋獸牙穩穩安放,“守山爺爺去找長老,會不會在路上遭遇阻礙。”
凜放慢前行的腳步,抬手替她拂開擋在臉頰的藤蔓枝葉,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泛紅的耳尖,那處耳廓距離凜左耳那道牙疤的位置很近,昨夜影子游戲裡那句“抓到我的小兔子了”,此刻依舊盤旋在二人心頭。
“後山這條小路平日裡極少有人踏足,按理來說十分隱蔽。”凜壓低嗓音,可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顧慮,他剛剛走過樹叢的時候,腳下踩到一截被人為踩斷的枯枝,只是他暫時沒有當著晚晚的面講出來,不想讓少女陷入更深的恐慌,“我們繼續往前走,和墨塵長老會合之後,局勢才會真正安穩下來。”
晚晚乖乖點頭,蓬鬆的尾巴緊緊收在身後,腳步放得格外輕柔。她下意識把自己往凜的身側靠了靠,經過昨夜那場手影遊戲之後,她心底悄然生出一個親暱稱呼。往後她在心底悄悄認定,自己就是鍋鍋獨有的小兔子。
這一晚的逃亡過程遠比二人預想的更加漫長。
後山高低起伏,地面鋪滿厚厚的落葉,不少低矮的荊棘藏在草叢之中。好幾次晚晚腳下打滑,險些踉蹌摔倒,凜都會第一時間伸手攬住她的腰,穩穩將她扶穩。一路上他始終走在外側,把危險的灌木叢全部擋在自己那一側。
一路上二人低聲閒談,昨夜牆面上小兔子和大狼的剪影反覆被提起。
“以後我就是鍋鍋的小兔子。”晚晚小聲呢喃,只有凜能夠聽見,“大狼己經抓到我,我再也跑不掉了。”
凜垂眸看向懷裡面小姑娘柔和的側臉,鍋鍋星淡淡的清輝穿過樹冠落在她臉上,心底長久隱忍的歡喜慢慢發酵。從前他只是把這份心意藏在兄長的外殼之下,知曉宿命羈絆之後,他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的偏愛。
“嗯,永遠跑不掉。”凜輕聲回應。
簡短的一句話,悄然敲定往後二人之間獨有的相處模式。
趕路約莫半個時辰,二人終於走到後山出口。
遠處亮起成片熟悉的火光,墨塵長老帶著大批巡邏獵手守在路口,老守山人安然站在人群當中,看見二人平安出現,蒼老的臉上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老守山人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把情況娓娓道來:
原來凜和晚晚離開木屋之後,那名戴著絨毛吊墜的內應根本沒有追趕二人。他故意放任二人走入後山小路,樹叢裡埋伏的游離狼群只是做做樣子,對方真正的目標不是搶奪此刻晚晚貼身收好的獸牙。他的計劃是故意放凜和長老碰面,藉著凜調動部落人手的機會,趁機潛入藏書閣深處,翻看老柴遺留的羈絆手記,查清命定羈絆更加深層的記載。游離狼群只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棋子,這名內應有屬於自己的打算。
聽完這番話,凜的眉頭緊緊皺起。他原本以為對方迫切想要拿到完整獸牙,現在才明白,信物只是對方計劃裡的其中一環,這個人潛伏在部落這麼久,野心遠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大。
“藏書閣現在守衛怎麼樣?”凜神色嚴肅。
“我離開木屋之後,立刻安排族人加倍看守石庫,外面設有兩層守衛,想要闖入並不簡單。”墨塵長老神情凝重,“只是此人熟悉部落內部佈局,我們依舊不能放鬆警惕。今夜我們安排獵手分片巡邏,先把外圍的游離狼群驅趕到山林邊界,至於藏在我們身邊的內應,我們慢慢暗中排查。”
既然暫時沒有迫在眉睫的危險,凜便不再帶著晚晚深夜奔波。長老安排兩名可靠的獵手護送二人回到木屋附近的側院居住,暫時不和那間出事的老屋接觸。
回到臨時的住處,夜色己經快要褪去,天邊泛起淺淺的魚肚白。
緊繃了一整夜的心終於可以稍稍放鬆。晚晚睏意翻湧,洗漱完畢之後蜷縮在床鋪之上,很快沉沉睡去。睡夢裡面她依舊夢見昨夜的影子游戲,夢裡凜化作大狼,安安穩穩護住她這隻小兔子。
凜坐在床邊,安靜注視著少女熟睡的模樣,指尖輕輕摩挲衣兜裡面那張泛黃的幼年手影草稿。紙上小兔子依偎著大狼的圖案,還有學堂教習寫下的批註,他反覆看了好幾遍,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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