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午後的熱風緩緩褪去。
細碎的晚風捲著野菊花瓣,掠過狼族學堂原木窗臺。方才一場稱呼博弈落下帷幕,晚晚攥著蓬鬆的尾尖,站在青石板空地大口喘氣。
凜側過頭,左手輕輕捂住左耳,齒痕嵌入皮肉,尖銳的酸脹順著耳廓蔓延,他倒吸一口涼氣的模樣,落在晚晚眼裡,剛升騰起來的得意,猛地摻了幾分慌亂。
方才一時意氣,只為掙脫三天喊“哥哥”的約定,衝動之下張口咬下去,力道沒把控分寸,此刻冷靜下來,滿心忐忑。
青石板散落著幼崽玩耍遺留的橡果,圓滾滾的果子滾到腳邊,晚晚抬腳輕輕踢開,視線死死釘在凜捂著耳朵的手背,耳根燒得發燙。
“我、我沒用力。”
她率先開口,語氣底氣不足,原本揚起來的尾巴耷拉下去,蓬鬆絨毛蔫蔫貼住後腿。
凜放下手掌,左耳一圈整齊清晰的牙印赫然顯露,皮肉微微泛紅,像是一枚專屬刻印。他緩步走近,林間樹影落在肩頭,沖淡了方才博弈的戲謔,多了幾分玩味。
“是嗎?力道輕到,我半邊耳朵發麻。”
簡單的一句話,戳破晚晚拙劣的辯解,少女下意識往後退兩步,後背撞上學堂原木立柱,堅硬的木紋抵住脊背,退無可退。
整片部落的小狼崽方才圍觀二人拉扯,此刻三三兩兩圍攏過來,圓溜溜的眼珠來回掃視凜的耳朵,又望向侷促躲閃的晚晚,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墩墩擠在人群最前方,胖乎乎的身子撥開同伴,晃著粗短尾巴高聲嚷嚷。
“晚晚姐姐居然下口!凜哥的耳朵遭殃咯!這下你成壞蛋啦!”
周遭幼崽應聲附和,嘰嘰喳喳的喧鬧,讓晚晚臉頰熱度一路蔓延到脖頸,雙手慌忙捂住臉蛋,恨不得鑽進一旁的灌木叢。
墩墩當即伸出毛茸茸的小指,按照部落時下風靡的拉鉤習俗,對著晚晚發起賭約,揚言三日之內,晚晚必定主動找草藥給凜療傷,若是做不到,就要包攬學堂一週清掃活計;幾名小狼崽陸續伸出手指,扎堆湊在一起敲定賭局,石板地面落下一排小指印記,打鬧間碰翻了盛放曬乾野花的竹筐,各色花瓣漫天飛揚,亂糟糟的場面,沖淡了咬耳之後略顯尷尬的氛圍。
晚晚透過指縫看向圍攏的幼崽,無奈放下雙手,抬手揉亂墩墩頭頂的絨毛。
“賭就賭,我才不會輸。”
小指與墩墩牢牢相扣,輕輕搖晃,遵從族群當下流行的拉鉤立誓規矩,定下小小的賭注。這場幼崽起鬨形成的賭約,順勢拉開本章日常衝突的主線。
凜安靜站在一旁,望著晚晚窘迫又倔強的模樣,眼底漫開淺淡笑意。這片森林朝夕相伴的歲月裡,少女永遠這般首白鮮活,歡喜肆意張揚,慌亂藏不住神態,一點點牽動心緒。
“鬧夠了,回木屋。”
凜出聲收攏場面,抬手撥開圍聚的小狼崽,腳步朝著部落中心生活區挪動。晚晚緊跟在後,時不時偷偷瞄向他左耳的牙印,心底懊悔層層堆疊。
走出學堂片區,部落街巷煙火氣息濃郁。
秋日勞作的族人穿梭石板街道,隨處可見以拉鉤約定瑣事的身影。菜園勞作的雌性狼兩兩相對,小指緊扣,約定深秋互換耐旱野菜種子;狩獵歸來的成年雄性倚靠石牆,指尖相扣劃分明日進山路線;圍牆值守的哨兵交接崗位,例行拉鉤許下堅守崗位的諾言。經過前幾章的發酵,原本只是晚晚與凜用來打賭的拉鉤方式,徹底化作狼族部落的日常儀式,細碎小動作,賦予平淡生活儀式感,緊扣本卷拉鉤傳統核心線索。
途經草藥作坊門口,守坊的墨塵長老正晾曬止血草木,枯瘦的指尖梳理成捆的艾草,餘光瞥見凜耳廓顯眼的齒痕,停下手中動作。
“這傷口,可不像是林間樹枝劃傷。”
長老緩步走出作坊,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閱歷豐厚,一眼便看穿是人為留下的印記。
晚晚腳步一頓,下意識躲到凜身側,指尖揪住對方身後的獸皮衣角,像闖禍後尋求庇護的幼崽。
凜坦然側身,將躲起來的少女露出來,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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