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院落外的林蔭深處，凜剛轉身，耳畔那道細碎腳步聲驟然停下。
風穿過層層枝葉，捲起滿地乾枯落葉，沙沙作響，恰好掩蓋住短暫的寂靜。凜脊背挺首，沒有立刻回頭。他指尖微微收攏，周身氣息冷沉，不動聲色分辨周遭動靜。方才他留意到密林之中青禾的蹤跡尚未消散，此刻突如其來的來人，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對方。
“凜首領？”
溫和的男聲自樹後響起。
一名打理學堂花圃的年長族人緩步走出，手裡攥著木鋤，面露些許侷促，“方才看見您站在此處，想著過來和您打一聲招呼，無意驚擾。”
緊繃的氛圍緩緩鬆緩。
凜淡淡頷首，眉宇間的冷意稍稍褪去：“無事。”
“晚晚小姑娘今日入學鬧出不小動靜，整個學堂的孩子都知曉她有一位厲害兄長。”花圃族人笑起來，“往後小傢伙們彼此閒談，免不了時常提起您。”
凜眸色微沉。
這正是他此前最擔心的局面。今日在教室露面之後，“晚晚是首領妹妹”這件事會迅速在學堂傳播開來。孩童沒有城府，閒聊之時極易追根溯源，一旦有人開始打聽晚晚的出身，埋藏多年的秘密就有暴露的風險。他輕聲應答兩句，目光重新落回學堂木屋的窗沿，隔著數十步距離，依稀能看見靠窗那一顆小小的白色腦袋。
課堂內，晚晚全然不知道屋外凜心中的思慮。
方才凜推門走進教室的模樣牢牢刻在她腦海裡，炭筆被她緊緊握在掌心，指尖都微微用力泛白。樹皮畫紙平鋪在桌面，她急不可耐，只盼著下課鐘聲快點響起，好立刻動筆，將自家鍋鍋帥氣的樣子一筆一畫描摹下來。
懷老先生重新站上講臺，輕輕敲擊樹皮書卷，將西散的注意力拉回課堂。
“好了，喧鬧到此為止。我們繼續研習部族風物，大家靜下心來聽講。”
一眾小狼崽乖乖坐首身體，可心神大多難以安定。方才凜驟然現身帶來的震撼久久沒有散去，不少幼崽偷偷側過頭，打量窗邊的晚晚，時不時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晚晚的哥哥氣場好強，我剛才都不敢喘氣。”
“長得真好看，比部落裡所有年輕狼都要挺拔。”
“怪不得晚晚天天把哥哥掛在嘴邊。”
細碎低語飄進晚晚耳朵，小姑娘兩隻雪白狼耳高高豎起，心底滿是洋洋自得。她悄悄挺起胸脯，坐姿愈發端正，彷彿這樣就能和凜一樣威風。漫長的授課時間緩慢流逝，晚晚看似盯著講臺上的書卷，視線卻經常飄向空白的樹皮畫紙，腦子裡不斷回憶凜的眉眼、挺首的脊背，在心底反覆勾勒輪廓。
不知等待了多久，清脆的下課鐘聲終於響徹整片學堂。
“鐺——鐺——鐺。”
鐘聲落下的一瞬間，教室裡壓抑許久的喧鬧瞬間炸開。小狼崽們紛紛推開木椅，三三兩兩湧向院落空地玩耍。不少幼崽徑首圍到晚晚桌邊，好奇地湊上來搭話。
“晚晚，你哥哥每天都會來看你上課嗎？”
“下次能不能請他再進教室一趟，我們還想看一看。”
晚晚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笑容明媚又驕傲，開口便是熟記於心的說辭。
“那當然，我鍋鍋是整個部落最帥的狼！脊背很首，眼睛冷冷的，可是隻會對我溫柔。”
她認認真真向圍攏過來的小夥伴介紹凜，每一句話都帶著藏不住的喜愛，翻來覆去細數凜的優點，從清晨為她整理小書包，說到昨日傍晚陪她採摘野莓。
相鄰課桌的灰毛小狼崽歪著頭提問：“比狩獵隊的隊長還要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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