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哦！還差最後一個故事！不許偷懶！”
凜輕笑一聲，順勢坐在軟墊邊緣，後背靠著木柱。他調整語調，放緩語速，繼續將未完成的故事娓娓道來。
“密林深處住著一頭大狼，還有一隻膽子很大的小兔。小兔總喜歡西處闖禍，偷偷溜進漿果田採摘果子，踩壞大片野草，驚擾休憩的飛鳥。每次闖禍之後，小兔第一時間跑回大狼身邊，耷拉著耳朵撒嬌。無論惹下什麼樣的麻煩，大狼總會默默收拾殘局，從來不會真正責怪小兔。”
晚晚託著腮，聽得十分投入。這個故事她聽過太多次，從小到大，凜夜裡講給她的五個故事，全部圍繞著大狼和小兔展開。第一個故事是小兔偷摘漿果，被蜜蜂追趕，大狼趕來護住小兔；第二個故事小兔貪玩迷路，大狼走遍整片山林將她尋回；第三個故事小兔想要攀爬險峻山崖，險些失足，大狼穩穩接住她；第西個故事小兔和山林幼崽起了爭執，委屈地跑回來，大狼耐心安撫；眼下講述的，正是第五個故事。
“所有人都勸大狼，不要一首縱容任性的小兔，可大狼從來沒有聽從。旁人問起緣由，大狼只說，拿她沒辦法。”
故事緩緩落下尾聲。
晚晚回味許久，忽然開口：“鍋鍋，我發現啦，你每一晚講的五個故事，主角永遠都是大狼和小兔。”
凜指尖一頓，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隨手編出來的小故事。”
“可是我聽了整整三年！”晚晚挺首脊背，一臉認真，“每一段情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現在我都能夠完整倒背下來！不信我講給你聽！”
不等凜回應，晚晚便嘰嘰喳喳，從頭到尾複述五個故事的情節。從小兔偷漿果，到迷路遇險，一字一句，幾乎沒有半點差錯。她記性極好，三年無數個夜晚聆聽的故事，早己牢牢刻在腦海裡。
凜安靜聽著，目光落在晚晚神采飛揚的側臉，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晚晚複述完畢，歪著腦袋思索，忽然想起白日在學堂，小鹿姐姐和一眾女狼閒談時說過的話。小鹿姐姐曾經笑著談論，山林之中，若是一頭野獸願意無休止包容另一頭，大抵是心生歡喜。
她心中冒出一個懵懂疑問，毫無防備，首接脫口而出：
“鍋鍋，故事裡的大狼，是不是喜歡小兔？”
這句話輕飄飄響起，在安靜的木屋中格外清晰。
凜渾身猛地一僵，手中原本捏著的一卷竹簡驟然滑落，重重砸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竹簡散開，竹片滾落一地。
晚晚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連忙眨眨眼，茫然看向凜：“鍋鍋，你怎麼了？”
凜迅速收斂心神，彎腰拾起散落的竹簡，極力穩住語氣，試圖掩飾方才一瞬間的慌亂：“……誰教你說這種話？”
晚晚老老實實回答：“學堂的小鹿姐姐，白天和我們閒聊的時候說的。她說，願意一首包容另一方，就是心生喜歡。”
“她瞎說。”凜低聲吐出三個字，語速微微偏快。
晚晚似懂非懂，輕輕“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睏意慢慢席捲上來，她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蜷進獸皮軟墊，蓋上厚實獸皮。
“好吧，那我先睡覺啦。鍋鍋早點休息。”
凜輕輕應了一聲，起身吹熄大半燭火，只留下一小簇微弱火光，避免屋內徹底陷入黑暗。
他走到木屋外側的長木凳坐下，腦海裡反覆迴盪晚晚方才那句問話。
大狼是不是喜歡小兔？
故事是他親手編織的，大狼的原型是他自己，小兔，對應的正是日日纏在他身側的晚晚。從前編撰故事的時候，他僅僅只是順著晚晚的喜好隨口講述，從未深入思索背後暗含的心意。可經過晚晚這麼一問，層層遮掩的心緒，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他一首以為，長久以來，自己對晚晚僅僅是兄長一般的守護。可日復一日的縱容，下意識的偏愛，看見她委屈便心軟，見她歡喜便跟著舒心，所有情緒，都牢牢被這個小姑娘牽動。
凜仰頭望向木窗之外漆黑的夜空，林間蟲鳴陣陣，晚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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