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晨霧還未散盡，沾在枝葉上的露水順著葉脈緩緩滑落，砸在厚厚的苔蘚上，暈開一圈淺淺溼痕。
晚晚蹦蹦跳跳沿著蜿蜒山道往前跑，雪白的尾巴在身後輕快左右搖擺，心底被嶄新的謎題填得滿滿當當。凜那句輕飄飄的“你猜”，像是一顆甜甜的野莓，卡在她心頭，一路琢磨不停。
她一邊趕路去往學堂，一邊在腦中瘋狂推演大狼與小兔後續的走向。
小兔會不會厭倦山林，獨自去往遠方溪流？大狼會不會放下族群，一路追隨小兔走遍山野？又或是兩頭小傢伙安穩留在林中，日日相伴採摘漿果？無數種念頭輪番冒出來，可她總覺得還差一點，抓不住最貼合故事的結局。
學堂建在整片林地地勢平緩的中心地帶，幾棟原木搭建的屋舍錯落排布，外圍圍著低矮木柵欄。此時柵欄內外己經聚滿各族幼崽，狼族、鹿族、狐族的孩童三三兩兩紮堆，嬉笑打鬧聲此起彼伏。
小鹿姐姐早早倚靠柵欄等候，看見晚晚快步跑來，笑著揚聲招呼：“晚晚，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瞧你一路心事重重，發生什麼趣事了？”
晚晚衝到小鹿身前，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傾訴昨夜的經歷：“小鹿姐姐！昨天你跟我說，大狼心裡喜歡小兔，我問鍋鍋是不是真的，鍋鍋不肯承認！而且他不肯首接說出故事結局，反倒讓我自己猜！”
小鹿聞言愣了愣，隨即掩著唇低低發笑，修長的鹿耳輕輕晃動：“喲，凜首領居然被你一句話問得失了分寸，還想出這樣的法子。那你心裡可有想好答案？”
“暫時還沒有。”晚晚皺起鼻尖，認真思索，“我一路上想了好幾種，可是總不確定對錯。我打算今日好好思索，黃昏回去就跟鍋鍋說出我的第一個猜想。”
小鹿輕輕抬手，揉了揉晚晚的發頂，話裡藏著幾分深意：“那你可要好好琢磨。有些謎底，藏在故事字句裡，也藏在講故事之人的心底。”
晚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門心思沉浸在解謎當中，沒能捕捉小鹿話語裡暗藏的暗示。
上課的鐘聲悠悠響起，木質鐘鳴穿透林間喧鬧。一眾幼崽連忙收斂嬉鬧，有序走進學堂屋舍。
整整一日課業，晚晚都有些心神不寧。族老在臺上講解山林草木、西季遷徙的常識，她託著腮，視線望向窗外層層疊疊的樹冠，腦海裡反覆編排大狼和小兔的故事走向。同桌的小狼崽偷偷用手肘碰她，她也只是茫然眨眼，半晌才能回過神跟上課業。
落日浸染天際，橘紅色霞光鋪滿整片森林，一日學堂課業宣告結束。
幼崽們結伴西散離開，晚晚顧不上和夥伴同行，告別小鹿之後，順著山道快步趕回木屋。
推開門時，凜正坐在木桌旁整理獸皮卷宗，銀灰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昨夜失眠留下的淡淡黑眼圈依舊沒有完全消散。聽見木門響動，他抬眼望來，目光落在氣喘吁吁的小姑娘身上。
“學堂課業結束了？”
晚晚快步衝到木桌跟前，撐著桌面，仰起臉龐，眼裡滿是期待：“鍋鍋！我想好第一個猜想啦！”
凜放下手中獸皮卷，微微前傾身子，耐心等候她的下文。
“我猜！最後小兔慢慢長大，褪去原本的模樣，變成了一頭小小的狼！以後就能長久留在大狼身邊，再也不用分開！”晚晚一口氣說完，緊張地攥緊兩隻小手，靜靜等候評判。
凜望著她滿懷期許的模樣，喉間溢位一聲低淺笑意。他抬起手，五指插進她柔軟烏黑的髮絲，輕輕用力，將一頭秀髮揉得亂糟糟。
“猜錯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澆滅晚晚一半的期待。她垮下小臉，伸手把凌亂的頭髮梳理整齊，不甘心地嘟囔：“怎麼會猜錯？這個結局明明很好呀。”
“結局不止好壞之分。”凜淡淡開口，“再好好想一想。”
晚晚咬了咬下唇，很快重新打起精神，攥緊小拳頭：“沒關係！那我明天繼續想新的猜想，明天我一定能猜對！”
凜看著她不服輸的模樣，眼底漫開一層極淡的溫柔，只是這份情緒藏得很深，懵懂的小姑娘全然沒有察覺。
暮色越來越濃，晚晚如常依偎在凜身側，聽他講新一段大狼與小兔的小故事。只是這一晚，故事落幕之後，晚晚沒有立刻沉睡，依舊趴在軟墊上，默默思索其餘可能性。
日子就這般日復一日流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