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風捲著山林裡清甜的草木氣息,漫過學堂長跑賽道。
方才凜那句低語,輕輕落在晚晚耳畔,像一片柔軟的蒲公英,猝不及防在她心底散開漫天絨絮。
晚晚整個人僵在凜的懷抱裡,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一時沒能消化這句話。她怔怔抬眼,望著近在咫尺的凜,眼眸裡還殘留著沒能拿下第一名的淺淺失落。
“第八的時候……也是第一個抱你的?”她小聲重複,語氣帶著一絲茫然。
在她固有的認知裡,名次有先後,衝線分快慢。第一名最先跨過綵帶,自然是全場最先抵達終點的人。她常年位居第八,第六年好不容易衝到第三,距離榜首依舊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怎麼也算不上“第一個”。
凜垂眸,深邃的眼眸穩穩鎖住她,薄唇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旁人的終點,是前方編織藤蔓的綵帶。你的終點,是我。”
簡簡單單一句話,一下子戳破長久以來困住晚晚的心結。
晚晚呆呆思索片刻,腦海裡回放著一屆又一屆運動會的畫面。每一次賽跑結束,無論她是第八名,還是剛剛拿到手的第三名,別的選手衝過終點線之後,或是和同伴歡呼慶祝,或是圍在一起相互閒談,唯有她,視線自始至終牢牢鎖定站在賽道盡頭的凜。
跨過綵帶的瞬間,她從來不會停留,立刻調轉方向,徑首朝著凜狂奔而去。
原來從一開始,評判先後的標尺,就從來不是那條藤蔓。
想通這一層,心底盤旋多年的不甘與鬱結緩緩消散。晚晚望著凜沉靜溫柔的眉眼,忽然“噗嗤”一聲笑出聲,清脆的笑聲融進山間的風裡。
少女眉眼彎彎,臉頰染上淺淺的霞光,伸手輕輕攥住凜胸前的衣料:“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每一次,我都能最先撲進鍋鍋懷裡。”
“嗯。”凜應聲,手臂依舊穩穩環著她的腰,不願輕易鬆開。
賽道兩側觀戰的族人還沒有盡數散去,不少目光悄悄落在相擁的二人身上。方才兩人低聲交談的內容,距離稍近的幾人隱約聽見,相互對視一眼,眼底漾起了然的笑意。
奪冠的少年被同窗團團圍住,掌聲與喝彩此起彼伏,喧鬧聲綿延不絕。可這份萬眾矚目的榮光,似乎半點影響不到賽道盡頭的兩人。旁人追逐賽事的名次,而晚晚追逐等候在此的凜。
銀月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低聲同身側隨行的狼族衛士調侃。
“首領這套說辭,算得上獨一份的歪理。不過細細品一品,好像又挑不出錯處。”
衛士撓了撓頭,笑著附和:“別的選手衝終點線,晚晚姑娘一心衝著首領。這麼說來,她確實每一次,都是第一個抵達自己的終點。”
一來二去,凜的這套“歪理”,如同林間隨風飄散的種子,短短半日,飛快在學堂與狼族營地之間傳開。
“晚晚不用執著賽跑第一名,她每次都是第一個衝進首領懷裡。”
“道理很簡單,所有人目標是終點綵帶,唯獨晚晚的目標是凜首領。”
“首席公務果然名不虛傳,整場賽事,只有首領才是她最終的目的地。”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從一句玩笑話,變成族群之間人人預設的真理。
運動會剩餘賽事還在持續開展,投石、攀樹、涉水競速輪番登場。晚晚沒有立刻跟著凜離開賽場,興致勃勃拉著凜坐在青石看臺之上,觀看其餘專案比拼。
陽光穿過枝葉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晚晚側著身子,腦袋不自覺微微偏向凜,一邊看賽場,一邊絮絮叨叨說著方才長跑途中的感受。
“跑到後半程山道的時候,我看見溪澗邊上開了一大片藍色小花,下次訓練,我想去採摘一些回來做成標本。”
凜耐心傾聽,時不時應聲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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