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那位年長長老憂心忡忡,尋機會上前勸說:“首領,鳥兒己經遠行,鳥巢留著只會徒增念想,不如取下來丟棄。山林寒冬將至,您持續維持前傾脖頸的姿勢,身體負擔太重。”
凜只是輕輕搖頭,目光望向南方天際線:“再留一段時間。”
長老輕嘆一聲,只得躬身退開。
三日沉寂緩緩過去,連日陰冷的天氣稍稍緩和。
晚晚紅腫著眼眶,主動尋到凜。她走到凜面前,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他髮絲間殘存的鳥巢,枯枝邊緣己經被風吹得微微發脆。
少女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輕聲發問:“鍋鍋,你的頭髮上,還留著鳥窩。”
凜垂眸望向她,語調平靜溫和:“等它回來。”
晚晚鼻尖又是一酸,垂下腦袋,指尖絞著衣角,忐忑追問心底最害怕的問題:“可它要是不回來了呢?候鳥飛向溫暖南方,會不會在那邊找到新樹林,再也不飛回這片山林?”
林間風聲暫時停歇,萬物安靜等待回答。
凜微微俯身,視線與晚晚平齊,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那我等到春天。”
短短一句話,穩穩落在晚晚心上。
絕望傷感之中,悄然生出一縷微弱的期盼。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看向凜,努力把淚水憋回去:“真的……等到春天就能見到它嗎?”
“候鳥循著時節往返,只要尚且活著,春天來臨,便會向北歸來。”凜耐心解釋,“我們安心等候。”
晚晚輕輕點頭,心底的悲傷稍稍平復。她伸出手,小心翼翼觸碰鳥巢乾枯的枝椏:“那我好好照料鳥巢,不讓狂風把它吹散。等到開春,小鳥回來,依舊有地方落腳。”
自這天起,新的約定悄然紮根在兩人之間。
凜依舊沒有取下頭頂的空巢,行走之時依舊習慣性微微前傾脖頸,只是不必再時刻警惕驚擾巢中的畫眉。晚晚會定期前來,細心清理鳥巢裡積攢的落葉塵土,若是遇上大風天氣,便尋細繩輕輕加固鬆動的枝條。
寒冬正式降臨,大雪鋪滿整片山林。
皚皚白雪覆蓋樹梢、道路,氣溫降到最低點。狼族減少外出巡山,大多待在溫暖木屋之中。凜冽風雪一次次席捲林地,好幾次狂風呼嘯,險些將這座空鳥巢從凜的頭頂吹落。凜總會抬手小心護住,一次次將鳥巢復位。
族人們漸漸習慣這幅景象,偶爾遇見凜頂著空巢踏雪出行,再也不會暗自偷笑,只剩下無聲的理解。
漫長冬日一日日流逝。
晚晚依舊堅持每日前往橡樹下等候,風雪大的時候,凜便陪著她一同前去。兩人裹緊獸皮披風,並肩立於風雪之中,一言不發,靜靜眺望南方。冬日的相處,褪去往日輕快嬉鬧,多了一層安靜綿長的暖意。
晚晚時常望著凜頭頂的鳥巢發呆。
她漸漸明白,凜守著空巢,不僅僅是為了等候一隻畫眉。他是在陪著她守住心底那一份念想,陪著她熬過離別後的漫長等待。從前她一首把凜當成可靠的兄長,可經過這場離別與相守,少女心底的界限愈發模糊。很多瞬間,她會忍不住幻想,若是能夠永遠這樣和凜相伴,該有多好。
冰雪消融,溪流解凍。
厚重白雪慢慢退去,泥土冒出嫩綠色草芽,暖風重新吹回山林,春天如期而至。
晚晚每日更加頻繁去往林間,目光一刻不停地掃視天空,期盼熟悉的灰褐色身影出現。一天天過去,飛鳥絡繹穿梭林間,卻遲遲不見那隻畫眉。失落感再度慢慢湧上心頭,晚晚夜裡時常輾轉難眠,害怕凜的約定最終落空。
這天午後,陽光和煦,百花初綻。
晚晚正和凜坐在橡樹下修整鳥巢,一陣清脆熟悉的啾鳴,自高空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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