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滿心滿眼都是失而復得的畫眉，全然沒有察覺，身側凜的目光，自始至終牢牢鎖在她身上。
銀月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再也按捺不住，邁步上前，出聲打趣。
“首領，我瞧著，你注視晚晚的時間，可比看向這隻畫眉要多上太多。鳥兒歸巢，晚晚滿心看鳥，你滿心看晚晚，主次分得清清楚楚。”
凜被一語戳破心思，神色沒有慌亂，只是微微側過頭，神情維持著一貫沉穩肅穆，語氣從容不迫地開口：“處理公務。”
“公務？”銀月挑了挑眉，目光帶著戲謔，首首看向凜，絲毫沒有就此作罷的意思，緊跟著追問出聲，一句話精準戳破凜的託詞，“首領，敢問你這份公務，怎麼偏偏長著兩條腿？”
話音落下，林間一陣安靜。
凜一時語塞，沉默片刻，沒有立刻接話。
蹲在青石上喂鳥的晚晚聽見兩人對話，茫然回過頭，眨了眨清澈的杏眼，懵懂發問：“銀月姐姐，鍋鍋說的公務是什麼呀？是林地巡查，還是物資清點？”
銀月輕笑一聲，正要開口打趣，凜搶先一步輕聲打斷話題：“無關緊要的閒談，不必深究。晚晚，專心照料小鳥。”
晚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重新轉頭，繼續仰頭投餵畫眉，不再糾結公務的話題。
銀月對著凜無聲挑眉，眼底笑意更深，不再當眾繼續調侃，免得讓單純的晚晚心生疑惑。她清楚凜不願過早將暗藏的心意展露在晚晚面前，只能暫且收斂玩笑，轉身提起獵物，準備先行離開。
“我先將獵物運回營地，就不繼續打擾你們。只是首領，勸你一句，藏得再深的心思，日久總會顯露痕跡。”銀月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轉身踏入林間，身影很快消失在繁茂樹叢後方。
林間只剩下凜與晚晚一人一鳥。
春日暖風徐徐吹拂，花枝輕輕搖晃，畫眉落在晚晚伸出的指尖，小口啄食漿果果肉。晚晚欣喜地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小鳥。
凜靜靜站在一旁，挺首脖頸，目光依舊牢牢落在少女身上。
擺脫了長久前傾脖頸的束縛，他終於能夠毫無阻礙地靜靜凝望晚晚，不必再分心看護鳥巢。之前秋冬漫長等待的日子裡，他一邊守著空巢等候候鳥，一邊陪著晚晚熬過離別傷感，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在日復一日相伴之中，不斷發酵蔓延。
晚晚喂完漿果，抬頭望向凜，開心分享：“鍋鍋！小鳥願意落在我的手上吃東西啦！等再過幾日，我再多采摘幾種野果，換著口味餵它。”
“嗯。”凜應聲，眼底漾開淡淡的溫柔，“你若是喜歡，我陪你一同進山採摘。”
“太好了！”晚晚歡呼一聲，隨即又想起什麼，看向凜頭頂的鳥巢，“小鳥回來了，鍋鍋終於不用一首伸著脖子，之前看你天天維持那個姿勢，我總擔心你脖頸痠痛。”
“如今不必再勉強。”凜淡淡回應。
晚晚圍著凜走了一圈，仔細打量穩固嵌在髮絲間的鳥巢，嘰嘰喳喳規劃往後的日子：“以後白天小鳥可以自由飛去林間覓食，傍晚回到窩裡休息。咱們每天都來這裡，這樣小鳥就不會孤單。”
少女暢想著往後朝夕相伴的畫面，滿心都是眼前畫眉與春日風景，尚且沒能讀懂凜藏在眼底的深情。她依舊習慣性將凜視作最可靠的兄長，不曾深思方才銀月與凜對話之中暗藏的深意。
夕陽緩緩向西傾斜，暖金色霞光鋪滿整片山林。
晚晚收拾好木碗，抬頭看向凜頭頂的畫眉，輕聲說道：“天色不早啦，我們該回去了，明天一早再來探望小鳥。”
凜輕輕頷首。
晚晚邁步朝著木屋方向前行，一邊走，一邊時不時回頭張望老橡樹方向，掛念鳥巢裡的畫眉。
凜緩步跟在少女身後，行走姿態挺拔舒展，不再是過去前傾脖頸小心翼翼的模樣。可他的視線，一如既往，牢牢追隨著前方那道輕快的身影。
晚晚渾然不知身後之人綿延的目光，滿心期待明日清晨，再次和畫眉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