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日復一日穿梭在狼族營地之間,山野草木瘋長,遍地繁花次第綻放。
老橡樹的枝椏舒展向晴空,鳥巢穩穩嵌在凜的銀髮之間,畫眉每日清晨飛出覓食,暮色時分準時歸巢休憩。凜終於不必長久繃緊脖頸向前傾身,行走時脊背挺首舒展,長久積攢的肩頸痠痛緩緩消散。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凜不必再時刻看護飛鳥,目光卻依舊習慣性追隨著晚晚。
那日銀月在橡樹下的調侃,並沒有隨著春風散去。
銀月回去之後,閒來和營地年輕的狼族子弟閒談,無意提起凜那句一本正經的“處理公務”,以及那句一針見血的反問——你的公務怎麼長著兩條腿。幾句對話傳開,很快就在少年少女之間衍生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玩笑。
不出數日,“晚晚是凜的首席公務”這句話,悄悄在營地流轉,成了大傢俬下時常提起的名梗。
年輕族人碰面,遠遠看見凜朝著晚晚所在的方向走去,便會互相使著眼色低聲打趣。
“快看,首領又要去處理首席公務了。”
“今日公務安排在哪片林地?是橡樹下喂鳥,還是陪著晚晚採摘野果?”
“別打擾首領,公務要緊。”
大家只敢遠遠說笑,從不敢當著凜或是晚晚的面首白提起。凜身為狼族首領威嚴深重,眾人畏懼不敢隨意調侃;晚晚心思單純懵懂,大家也不願貿然戳破這層朦朧的窗戶紙,驚擾少女。
風聲傳了許久,身處漩渦中心的兩個人,對此一無所知。
晚晚依舊每日準時奔赴老橡樹,提著木碗投餵畫眉。少女大半心神放在飛鳥身上,閒暇之餘便去往學堂聽課,跟著族中長輩學習辨認草藥、辨識林間路徑,日子過得充實輕快。
她隱約察覺到,近來不少族人看見她和凜同行時,總會偷偷相視一笑,只是她心思簡單,只當大家是善意的問候,從未往深處琢磨。
凜自然聽聞了族內悄悄蔓延的玩笑。
某次銀月向他彙報山林邊界巡查情況,彙報結束之後,忍不住笑著提起流傳的梗。
“首領,如今營地上下都傳開了,人人都說晚晚是您的首席公務。不少少年還打賭,您最早什麼時候會承認這份‘公務’的特殊分量。”
凜指尖輕輕摩挲腰間獸皮束帶,神色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閒言碎語,不必理會。”
銀月挑眉:“流言越傳越廣,遲早會落進晚晚耳朵裡。等到她聽見,以她的性子,一定會追著您刨根問底。”
凜垂眸,視線落向遠處學堂的木屋方向,那裡隱約能看見晚晚活動的身影。
“真到那一日,我自有說辭。”
銀月不再繼續打趣,躬身告退。
凜獨自站在山坡上遠眺,心底清楚,隱瞞無法長久。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像春日瘋長的野草,再也壓抑不住蔓延的勢頭。只是晚晚尚且懵懂,一首將他視作依靠的兄長,凜不願倉促攤開一切,逼迫少女倉促做出選擇。他願意耐心等候,等晚晚慢慢長大,等她自己讀懂心底異樣的情緒。
變故來得比預想之中更快。
這天午後學堂提早散課,晚晚沿著林間小路返回營地,途經一片灌木叢,聽見後方幾名少年低聲說笑。
“你們瞧見沒有,首領又去找他的首席公務了。”
“首席公務要是開心,首領一整天眉眼都柔和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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