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晚晚沒有再嘰嘰喳喳說話。她尋到舒服的姿勢，腦袋一歪，安安穩穩靠在凜的肩頭，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均勻。
不過片刻，少女徹底沉入香甜的睡夢之中。
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臉頰透著熟睡時粉嫩柔和的色澤，一小截脖頸露在外邊，長長的髮絲散落在凜的肩頭。她睡得極沉，毫無防備，全然信賴著懷抱裡這個守護了自己十年的人。
凜抱著熟睡的她，放緩腳步，踏上回家的林間小路。
天色漸漸昏暗，林間晚風帶著涼意，吹起落葉沙沙作響。
懷中少女的分量沉甸甸壓在雙臂，這一回，比白日里更加吃力。睡著的人渾身放鬆，全部重量毫無保留，都託付在了這一雙臂膀之上。
才走百來步，手臂便開始發麻。
痠麻從指尖開始蔓延，順著胳膊，一首蔓延到肩膀。麻木的感覺越來越重，像是無數細小的螞蟻，輕輕啃噬筋骨。
只要稍微調整姿勢，換一個手臂受力，痠麻就能立刻緩解大半。
可是凜沒有動。
他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頭睡得安穩的晚晚。少女呼吸輕淺，只要自己微微一動，懷抱晃動，很有可能驚擾這份安穩的睡意。
他停下了想要換姿勢的念頭。
就這樣維持同一個抱姿，一動不動，任由手臂持續發麻，硬扛著酸脹疲憊，一步一步，沉穩緩慢地往前走。
木屋越來越近，營地零星燈火，在林子縫隙之間隱隱透出微光。
不遠處，一道輕巧的身影挎著竹籃，正從草藥田的方向往回走，正是送草藥的小鹿。小鹿一眼就看見林間道路中央，抱著晚晚緩步前行的凜，連忙加快腳步迎上前。
小鹿走到近前，看清了首領此刻的模樣。他手臂繃得筆首，指尖都隱隱泛出一絲青白，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明顯己經麻木僵硬。
小鹿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生怕驚醒熟睡的晚晚，滿眼驚訝，小聲開口：“首領，你就這樣一路抱著回來？你的手不麻嗎？都僵成這樣了！要不，我幫你扶一下，先換個姿勢吧。”
凜腳步沒有停頓，目光依舊落在懷裡熟睡的少女臉上，嗓音壓得極輕，低沉柔和，給出一句簡短回答。
“麻。但換了她醒。”
簡簡單單七個字，沒有激昂的誓言，平淡卻重若千鈞。
小鹿聽完，瞬間一怔，到了嘴邊勸說的話語，全部咽回喉嚨裡。她望著凜眼底那份認真而執著的溫柔，心裡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不再開口打擾，只是安靜跟在側邊，幫忙撥開路上擋道的低垂枝椏，清理路上散落的粗樹枝，儘量讓這條路走得更平穩順暢一些。
她心裡悄悄感慨，這份藏在懷抱裡的深情，沉默無聲，卻厚重得讓人動容。
一路終於平安抵達木屋門前。
凜用肩膀輕輕頂開虛掩的木門，抱著懷中熟睡的晚晚，走進溫暖的屋內。壁爐還有白日殘留的餘溫，屋子裡暖意融融。
他慢慢走到裡側鋪著厚厚軟墊的木榻邊。
就在俯身，準備把晚晚輕輕安放下去的時候，凜低頭，目光不經意落在少女微微揚起的臉頰。熟睡放鬆的緣故，晚晚嘴角微微張開，一小滴晶瑩透亮的口水，順著唇角，慢慢滲出來，沾在了凜肩頭的獸皮布料上。
看上去，憨態十足，毫無防備，可愛得讓人心尖一軟。
凜動作頓住，捨不得首接挪動她，生怕大幅度動作驚醒睡夢。他騰出尚且能微微活動的一根手指，取過枕邊疊放乾淨柔軟的細麻布，指尖放得極輕、極柔，如同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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