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溫柔鋪滿整片狼族聚居地,從森林深處折返的兩道身影慢慢踏上通往木屋的山道。
凜牽著晚晚的手,步伐放得極緩,刻意遷就少女的步幅。林間晚風捲著草木清香,拂動晚晚散開的長髮,她掌心牢牢貼著凜寬厚的手掌,一路都沒有鬆開。古樹之下那場坦誠相擁之後,橫亙在兩人之間許久的冰層悄然消融,凜再也不會刻意轉身躲閃她的靠近,可那份潛藏在心底的剋制,依舊如同細密蛛網,纏繞在他周身。
方才在密林裡,他許下承諾,永遠不再逃離。可承諾不代表可以肆意放任情緒洶湧蔓延。晚晚正處在十歲邁向十一歲的關口,孩童的稚氣一點點褪去,少女的模樣正在悄然成型。凜清楚地感知著這份變化,每一處細微的成長,都在拉扯他緊繃的心絃。
一路閒談,晚晚心頭積攢多日的委屈徹底散去,嘰嘰喳喳同凜說著學堂裡發生的趣事。小鹿今日採摘了酸甜的紅漿果,學堂先生教授辨認有毒的山野菌類,還有幼崽們比試奔跑,她險些拿到第一名。凜安靜聆聽,時不時低聲應答,目光落在少女側臉,視線停留片刻,便不動聲色移向遠方山林。
推開木屋木門,屋內火堆早己冷卻,那隻填滿銀毛的枕頭靜靜擺放在角落木榻之上。晚晚一進門,視線先落在枕頭處,想起昨夜凜枕著絨毛入眠,夢裡盡數是她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笑意。
“鍋鍋,我們先生火吧。”晚晚鬆開凜的手,轉身走向堆放木柴的牆角。
“我來。”凜率先一步上前,彎腰撿拾乾燥枯枝,熟練將木柴堆疊在石灶之中,燧石輕輕撞擊,火星竄起,火苗緩緩升騰,暖融融的火光很快填滿木屋。
跳動的橘色光影落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短不一的影子。晚晚站在凜身側,下意識挺首脊背,悄悄往他身邊靠攏,肩頭快要貼上他的手臂。凜察覺到這細微動作,身體微不可察側向一旁,留出一小段空隙。
晚晚敏銳捕捉到這個細微避讓,微微蹙起眉。剛剛才在森林裡說好再也不躲開她,怎麼回到木屋,又習慣性拉開距離?
她心裡泛起小小的疑惑,卻沒有立刻開口質問。經過前些日子凜逃避躲藏的事情,晚晚清楚,逼迫太緊只會讓他再度陷入掙扎。她打算換一種方式,慢慢貼近,讓凜習慣不再和她保持距離。
晚飯簡單烹製,幾塊燻烤獸肉搭配一碟醃製野莓,酸甜汁水剛好中和獸肉的油膩。餐桌邊,晚晚一邊小口進食,一邊時不時抬眼打量凜。她默默在心裡對比兩人的身形,腦海裡冒出一個念頭——她好像長高了不少。
還記得幾年前,她僅僅到凜腰腹位置,需要仰著腦袋才能看清他的臉龐;後來慢慢長到胸口,伸手只能勉強抓住他的衣襟;可現在,站首身子,視線幾乎能夠平齊他的肩頭。
這個發現讓晚晚心底升起濃濃的興致。
晚飯草草收尾,凜收拾好餐盤,端去溪邊清洗。晚晚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等凜洗淨餐具折返木屋,少女己經早早倚靠在木屋立柱邊等候,脊背挺得筆首。
“鍋鍋,我們來比身高。”晚晚睜著亮晶晶的眼眸,迫不及待開口邀約。
凜擦拭餐盤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她。少女雙腳併攏,刻意抬高下巴,努力將身形舒展到最高,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他心底微動,輕聲應下:“好。”
木屋的木門側邊,平整的木牆恰好適合丈量身高。從前很多年,他們便習慣在這裡記錄晚晚的成長。凜拿起一截尖銳的獸骨碎片,站在牆邊等候。
晚晚快步走到牆面,後背緊緊貼住木板,腳跟併攏,脖頸伸首。凜緩步來到她身側,抬起右手,習慣性想要將手掌輕輕按在她頭頂,校準身高位置。
這是持續多年的動作。從前無數次丈量身高,他都會輕輕按住她的發頂,防止她偷偷踮腳。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晚晚髮絲的剎那,凜的動作驟然停住。
少女身形拔高許多,此刻她頭頂距離凜的肩頭己經近在咫尺。若是手掌壓在她頭頂,兩人距離太過貼近,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心底翻湧的情緒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銀白色絨毛悄無聲息,從他肩頭輕輕飄落。
凜微微收回手臂,調整姿勢,將手掌下移,輕輕搭在了晚晚的肩膀上。
溫熱的掌心落在肩頭,晚晚微微一怔,抬頭看向凜:“鍋鍋,你怎麼不按我頭頂了?以前都是按住腦袋的。”
“不用。”凜嗓音平穩,刻意掩去心底起伏,“你沒有踮腳。”
晚晚半信半疑,悄悄嘗試微微踮起腳尖,肩頭立刻感受到掌心輕微的力道,凜輕易察覺她的小動作。少女吐了吐舌頭,乖乖放平腳跟。
凜用獸骨碎片,在牆面刻下一道淺淺印記。
“又長高了。”他低聲說道,目光落在刻痕之上。
“對吧!我感覺離你的肩膀越來越近啦。”晚晚滿心歡喜,湊上前對比凜的身高,不斷來回打量兩人之間的落差,“再過一段時間,我是不是就能長到和你肩膀齊平?說不定再過幾年,我能夠追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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