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學堂放學歸來，第一件事便是拉著凜走到木牆邊上比對身高。
一開始，凜還能自然將手掌搭在她肩頭固定位置。可短短十餘天過去，晚晚長勢喜人，身形再度拔高少許，頭頂己經穩穩抵達凜肩頭水平線。
再一次丈量身高時，凜抬起手，懸在半空停頓許久。若是繼續搭在她肩頭，兩人側身緊貼，少女單薄的肩線、纖細脖頸就近在眼前，鼻尖幾乎能夠嗅到她髮間淡淡的草木氣息。
理智瘋狂預警，他不能再維持這樣近距離的觸碰。
凜沉默一瞬，緩緩收回手臂，將雙手背到身後，不再觸碰晚晚。
晚晚後背貼著木板，等候許久，遲遲沒有等來凜的手掌，不由得疑惑轉頭看向他：“鍋鍋？你怎麼不動手啦？”
凜面不改色，目光微微偏移，避開她首視的視線：“站首，不用觸碰也能標記。”
“可是以前都要搭著我的呀。”晚晚不解，下意識往前踏出半步，拉近兩人距離，視線首首盯住凜背在身後的雙手，“鍋鍋，你的手放哪兒了？為什麼不肯伸出來？”
少女步步靠近，溫熱氣息撲面而來。凜下意識往後輕退半步，維持安全距離，心底的慌亂愈發濃烈。他努力穩住語調，低聲吐出一句：“……規矩點。”
晚晚聽見這話，不由得愣住，隨即眼底泛起淺淺委屈：“跟我還講規矩？我們從小到大，什麼時候需要講這些規矩了？”
兒時她隨意掛在凜身上，拽他的衣袖，撲進他懷裡，趴在他肩頭休憩，凜從來只會包容，從來不會同她提起“規矩”二字。自從密林相擁過後，凜不再刻意逃離，卻多出許多莫名的分寸感。
凜喉結輕輕滾動，難以向懵懂的少女袒露真實緣由。他不能告訴她，是她日漸顯露的少女模樣，擾亂了他所有心神；不能坦言，每一次肢體觸碰，都會讓他壓抑許久的愛慕險些衝破防線。
良久，凜低聲回應，話語帶著難以言說的隱忍：“……就是跟你，才要守規矩。”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晚晚越發困惑。她歪著頭，認真思索許久，依舊無法理解其中含義。
“規矩到底是什麼？”晚晚追問道，不肯輕易放過他，“你和部落其他族人相處，從來不說規矩，唯獨對著我，處處講究。”
凜沒有作答，拿起獸骨，獨自上前，在牆面刻下嶄新的身高印記，刻意迴避這個問題。
晚晚看著他沉默的側臉，隱約察覺到，所謂的規矩，來源於兩人之間不斷縮小的身高差。她快速回想，就是從自己快要抵達凜肩頭之後，凜開始減少肢體接觸，一點點拉開距離。
“是不是因為我長高了？”晚晚試探著開口。
凜刻痕的動作一頓，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無法否認。晚晚的成長清晰擺在眼前，那條不斷向上推移的身高線，不僅僅是木板上一道淺淺的刻痕，更是橫亙在兩人之間一道無形界限。孩童時期毫無隔閡的相伴，正在隨著這條身高線不斷上升，慢慢走向尾聲。
夜幕緩緩降臨，火光在木屋內搖曳。晚晚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心底默默記下凜反常的變化。她暗暗下定決心，不能任由這虛無縹緲的“規矩”隔開彼此。
夜裡，凜依舊睡在角落木榻，腦袋枕著那隻銀毛枕頭。閉眼入夢，夢境之中依舊是晚晚的身影，只是夢裡少女身形愈發高挑，仰起頭望向他時，距離近得觸手可及。
他再次在深夜驚醒，銀毛簌簌落在枕面。清醒之後，凜望著木牆之上一道道層層向上延伸的身高刻痕，心緒紛亂。
逃避行不通，毫無邊界的親近，他更加無法承受。
既然不能逃離，那便定下距離。一道清晰、穩妥的距離，守住心中界限。
第二日清晨，晚晚早早醒來，迫不及待想要繼續比身高。凜外出處理部落事務，晚晚乾脆跑到部落廣場等候。小鹿看見她站在路口翹首以盼，好奇上前詢問緣由。
“我在等鍋鍋回來，我們要比身高！”晚晚興致勃勃說道。
小鹿眨眨眼，笑著打趣：“這幾日每日都看見你們丈量身高，晚晚長得好快，再過兩年，怕是快要追上凜首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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