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落日熔金，橘紅色霞光漫過連綿起伏的狼族山林，將木屋土牆之上一道道層層向上的身高刻痕染成暖黃色。
方才屋內那場無聲的拉鋸依舊縈繞在凜心頭。他為自己定下的規矩、編造出來的“首領安全訓練”，試圖依靠一拳距離築起一道無形圍牆，隔開他與晚晚，壓住心底不斷甦醒翻湧的情愫。可所有周密的盤算，全都折在少女毫無顧忌的擁抱裡。
晚晚雙臂環住他胳膊的那一刻，溫熱柔軟的軀體緊貼而來，所有刻意維持的防線轟然崩塌。
凜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氣息。他清楚地意識到，一味躲避、刻意拉開距離這條路走不通。晚晚性情熱烈首白，越是察覺到他的疏離，便越是主動靠近，一次又一次衝破他小心翼翼搭建的邊界。既然物理距離無法阻隔，那他只能換一種方式承受這份親近。
抵抗，己然沒有意義。
“鍋鍋，你發什麼呆呀。”
晚晚清脆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她順勢將整隻手臂牢牢挽住凜的左臂，半邊身子輕輕倚靠上去，像找到了最安穩的支撐。少女身形日漸拔高，距離凜的肩頭越來越近，如今這般依偎，不再是幼時仰頭懸掛的姿態，肩線幾乎能夠輕輕蹭到他的上臂。
熟悉的觸感再次襲來，凜下意識繃緊的西肢慢慢放鬆下來。不再像從前那樣僵硬地想要後撤，也沒有抬手試圖將她推開，只是脊背依舊維持著挺拔的線條，心緒在胸腔裡靜靜起伏。
“沒什麼。”凜低聲應答，邁步朝著木屋外走去。
晚晚立刻隨著他的步伐一同前行，胳膊始終不曾鬆開。她像是找到了專屬扶手一般，緊緊掛在凜身上，一路晃晃悠悠，興致勃勃地打量沿途景緻。
方才凜鬆口不再執著所謂的訓練間距，晚晚心裡積攢多日的煩悶一掃而空。前幾日凜處處避讓，站在一起總要悄悄往後退半步，相處時那種彆扭的氛圍，讓她心裡悶悶的。如今終於能夠安心貼近，少女自然不肯輕易放開。
“我們去溪邊走走好不好？聽說溪邊的野莓成熟了，小鹿說味道很甜。”晚晚晃了晃兩人交疊的手臂，滿眼期待。
凜微微頷首：“可以。”
山道兩旁長滿齊膝的野草，晚風拂過，草葉沙沙作響，夾雜著野花淡淡的清香。往日出行，凜總會下意識與她隔開一小段距離，如今任由晚晚掛在胳膊上，緩慢向前行走。路過的狼族族人看見這幅景象，紛紛投來溫和含笑的目光。
族人們早就習慣首領將晚晚護在羽翼之下，只是近段時日不少人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變化。從前凜親近坦蕩，如今被晚晚依偎時，總會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可偏偏從來不會真正推開少女。
“你看，大家都在看我們。”晚晚敏銳捕捉到旁人的視線，非但沒有鬆開手，反而貼得更近了些，得意洋洋，“他們肯定都羨慕我，可以一首靠著你。”
凜側眸看向身側的少女。霞光落在晚晚的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孩童的稚氣慢慢褪去，少女獨有的柔和輪廓一點點顯露出來。他視線輕輕一頓，迅速移開目光，輕聲道：“專心走路，當心腳下石塊。”
晚晚低頭看了看路面，乖乖應下，卻依舊牢牢掛在他胳膊上不肯鬆手。
一路行至山澗溪流，澄澈的溪水叮咚流淌，卵石鋪滿河床。溪邊低矮的灌木叢裡結滿一簇簇殷紅的野莓，飽滿誘人。不遠處，小鹿正提著藤編小筐採摘野果，聽見腳步聲，轉頭望過來。
當看清晚晚整個人依附在凜胳膊上的模樣，小鹿忍不住彎起眼眸，快步走上前打趣。
“首領，你現在這樣子，看著倒像個掛衣架。”
一句話說得晚晚眼睛一亮，立刻順著小鹿的話語鬧騰起來。她抓著凜的胳膊輕輕左右晃動，歡快地揚聲：“沒錯沒錯！就是掛衣架！晚晚的專屬掛衣架！”
凜面上神色沒有絲毫波瀾，素來沉穩淡漠的臉龐看不出多餘情緒，彷彿小鹿的調侃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談。他垂眸看向身側晃來晃去的少女，語氣平穩，從容接話：“限量版。”
小鹿聞言一愣，隨即低低笑出聲。誰能想到素來威嚴冷肅的狼族首領，會坦然接受這樣新奇的稱呼，還不忘添上一句限量版。
晚晚笑得眉眼彎彎，腦袋順勢輕輕靠在凜的上臂，十分滿足：“限量版才珍貴，全世界只有我能使用。”
凜沉默不語，只是悄悄放緩了呼吸。少女髮絲蹭過他衣袖，清甜氣息縈繞不散，心底壓抑的情緒緩緩震顫。他默許了這份親暱，可心底那道看不見的底線依舊牢牢堅守。她才十歲，距離真正長大還有漫長歲月，他不能因為一時的心緒失控，打亂她成長的軌跡。
“快來幫忙摘野莓啦，熟透的果子最甜。”小鹿提起藤筐招手。
晚晚應聲想要上前，卻依舊捨不得鬆開凜的胳膊，就這麼掛著他，一小步一小步挪向灌木叢。凜只能配合著放慢腳步，任由她依附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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