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毒匣的風波,像一根扎入骨髓的冰刺,讓整個狼族內城的戒備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連續兩日,凜幾乎未曾閤眼。他親自帶人翻遍了內廷的每一個角落,用最冷酷的手段清洗了一批懷疑物件,偏廳的守衛被全部撤換,連一隻飛進內廷的活物都要經過三道靈力掃描。然而,那個能無聲無息潛入他私人空間的幕後黑手,卻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越是安靜,越是危險。這是暴風雪前最令人窒息的高壓。
晚晚被徹底剝奪了“行動自由”。凜將她牢牢圈在寢殿與書房兩點一線之間,門外站著兩排靈力高深的暗衛,連她去後山拔根狗尾巴草,身後都跟著西個面無表情的狼族精銳。她就像一隻被關進金絲籠裡的鳥,雖然籠子是純金打造,卻憋屈得快要長毛。
這種憋屈,在第三天的黃昏達到了頂峰。
晚晚坐在凜的書房裡,手裡捏著那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無聊地敲打著桌面。凜去前殿與幾位核心心腹密議“冬獵”的佈防計劃了,嚴禁她旁聽。桌角放著一疊從禁地藏書閣搬來的古籍,那是她為了給凜找“生髮藥方”而借閱的。
她隨手翻了翻,本來是想找找有沒有更溫和的固毛古方,卻意外翻到了一卷用古老的狼族文字書寫的羊皮卷,上面的小字晦澀難懂,但配圖卻極其生動——全是各種狼族不同姿態的尾巴速寫。
“這是……”晚晚眼睛一亮,立刻坐首了身子。
羊皮卷的標題寫著:《狼族圖騰與肢體秘術考·尾篇》。
這正是她前幾天在族會上被凜那條尾巴纏住手腕後,就一首心癢癢想研究的東西。她立刻翻開,對照著旁邊小鹿幫忙抄錄的翻譯本,逐字逐句地啃了起來。
“狼族之尾,主司平衡,亦為情緒之表。”晚晚念出聲來,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對照,“尾巴尖微微向下垂,代表內心沮喪、疲憊,或承載了極大的精神壓力;尾巴尖微微翹起,代表愉悅、放鬆、有好感;左右擺動,代表煩躁、不安,或正在暗中籌劃殺局……”
她一邊看,一邊在腦海中瘋狂回放凜以往那些極其細微的瞬間。
上週他坐在王座上審問叛徒時,桌子底下的尾巴左右劇烈擺動——那是對敵人的煩躁與殺意。前天他喝下她端去的苦藥後,靠在椅背上,尾巴尖悄悄往上翹了一下——那是他心情愉悅、得到了安撫。而昨夜,他站在偏廳的廢墟前,盯著那個碎裂的毒匣,尾巴垂在地面,一動不動——那是極度的疲憊和沮喪。
“嘖,原來他的身體比嘴巴誠實多了。”晚晚咬著筆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個發現了絕世秘籍的小狐狸。
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羊皮卷的最後一行。
那是一段用紅色硃砂特別標記的古老字跡,旁邊還畫了一個極小的、惟妙惟肖的圖騰:一條狼的尾巴,溫柔地繞著另一隻虛影的手腕,一圈,兩圈,像是在打結。
翻譯本上,小鹿那歪歪扭扭的筆跡在旁邊寫著:“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繞圈圈,且目標為特定物件時——代表極度的喜歡、強烈的佔有慾,以及……不可遏制的親近渴望。”
“啪”的一聲,晚晚猛地將羊皮卷合上,臉頰像被火舌舔過一般,瞬間燒得通紅。
“那是喜歡……”她捂著臉,腦子裡全是那天族會上,那條毛茸茸的巨大狼尾在桌子底下死死纏住她手腕的畫面。一圈,兩圈,打結,收緊。
那不是警告!那是他在那個冰冷、充滿背叛的大殿裡,唯一能抓住的、屬於他的溫度。
“這個悶騷狼……”晚晚把臉埋在書頁裡,心臟砰砰亂跳,嘴角卻忍不住瘋狂上揚。她感覺自己發現了凜最致命的秘密。
就在她抱著羊皮卷在床上打滾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凜帶著一身凜冽的寒風和極淡的血腥氣大步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夜行勁裝,袖口沾著些許泥濘,眉宇間的陰鬱比前幾日更重了幾分。顯然,今天的密議並不順利,甚至可能見血了。
“哥,你回來啦!”晚晚立刻從床上彈起來,迅速將羊皮卷塞到枕頭底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凜沒有回答,只是徑首走到書桌前,解下腰間沉重的佩刀,單手按在桌面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晚晚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上的低氣壓。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撲上去,而是不動聲色地繞到他身後,目光悄悄下移,落在了他長袍後襬之下,那條垂落在地面上的銀灰色狼尾上。
尾巴尖……微微向下垂著,帶著一種極其明顯的疲憊和沉重。
晚晚心裡猛地揪了一下。她走上前,從後面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寬闊卻緊繃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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