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刀，撕裂了狼族內城的寧靜。
偏殿裡用來取暖的獸骨炭盆，此刻正發出極其不安的噼啪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讓人胸口發悶的硫磺氣息，那是來自地底深處的警告。就在一刻鐘前，一道急報如驚雷般炸響：二長老殘黨潛入地下祭壇，點燃了熔岩暗陣。陣眼一旦碎裂，滾燙的岩漿將在半個時辰內吞噬整個內城。
更致命的是，北境斥候傳來訊息，刺狼族的鐵騎並非在冰河下游集結，而是早己借道山脈盲區，切斷了內城通往外界的所有退路。這是一個雙重死局。
凜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暗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他身上那件銀灰色大氅的下襬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的靈力威壓，己經讓偏殿裡三個精鐵打造的燭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所有將領和密使都被他極其冰冷地遣散到了外殿待命，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怒這位瀕臨暴怒邊緣的少主。
晚晚就是在這個時候，踩著滿腳的雪水，從寢殿的方向跑了回來。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本牛皮封面的小日記本，頭髮上沾著零星的雪花，臉頰還帶著剛才在走廊裡奔跑時的紅暈。
“哥！”晚晚推開偏殿厚重的門，冷風裹挾著她的聲音一齊灌入。
凜沒有回頭。他閉了閉眼，強壓下經脈中幾乎要暴走的靈力，聲音沙啞得可怕：“不是讓你待在小鹿那裡嗎？誰讓你跑過來的。”
“那個白狼部的親信死了。”晚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他臨死前說，地底的熔岩陣不是單純的爆破陣法。二長老的餘黨在裡面摻雜了‘蝕骨散’的引子！這種陣法一旦引爆，毒霧會順著地脈湧出。哥，你的靈力雖然突破了，但你的舊傷未愈，如果貿然用自己的靈力去強行鎮壓陣眼，毒素反噬會讓你經脈寸斷的！”
凜猛地轉過身，暗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他顯然沒想到，晚晚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理清了整個困局的脈絡。但他隨即恢復了那副冷硬如鐵的面孔，大踏步地走到晚晚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所以呢？”凜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想說什麼？讓我帶著全族退守荒原，把這座經營了千百年的內城拱手讓人？”
“我沒有讓你退！”晚晚急得眼眶發紅，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他的手腕，“我是說，不能硬拼！古籍上記載過，暗陣需要特定的靈力波動來引導。你難道忘了嗎？我身上流著人類的血，不受狼族靈力規則的束縛，我可以潛入陣眼……”
“閉嘴。”
凜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眼底的殺意與恐懼在瞬間交織，那雙平日裡威嚴的豎瞳此刻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擴張，透出極其危險的獸性。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你敢一個人去，我就打斷你的腿。”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窗外，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音清晰可聞，而地底深處，隱約傳來了沉悶的轟鳴，像是來自遠古巨獸的咆哮。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晚被他的眼神駭到了。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在狼族生存的法則裡，凜的佔有慾和偏執，在面對她的安危時，永遠會壓倒理智。但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她顫抖著抬起另一隻手，緩緩覆上他緊繃的手背，語氣軟了下來，卻透著一股決絕：“哥，我不去。但你必須答應我，破陣的時候，讓我留在你視線能及的地方。哪怕是為了幫你穩住經脈，我也絕對不離開你的視線。”
凜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後，他猛地鬆開她，轉過身，大步走回沙盤前。他背對著晚晚，高大的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銀月。”凜低喝一聲。
“屬下在！”銀月從暗處閃出。
“傳令下去，內城所有兵力分為三隊。一隊由你帶領，守住北門，一旦發現刺狼族蹤影，立刻點燃烽火，無需戀戰，首接退入地下避難所。二隊隨我前往地下祭壇。三隊留在外城，一旦發現任何異動，就地把所有二長老餘黨格殺勿論！”
“是！”銀月領命，轉身疾步衝出偏殿。
偏殿裡再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地底的轟鳴聲越來越大了，連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震顫，水面泛起一圈圈不安的漣漪。硫磺的氣味己經濃烈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凜轉過身，看著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卻依然倔強地昂著頭的晚晚。他眼底的冰冷終於碎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無奈與痛楚。他大步走回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鬢角的雪花。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她懷裡那本因為剛才的拉扯而掉落在地上的牛皮日記本上。
“這是什麼？”凜微微蹙眉，彎腰撿了起來。
“別！”晚晚猛地反應過來，驚恐地撲上去想要搶奪，“那是我寫著玩的！哥你還給我！”
但凜的動作比她快得多。他單手將她攬入懷中，另一隻手隨意翻開了一頁。藉著偏殿昏暗的燭火，他看清了上面娟秀的字跡——
“今天哥哥又掉毛了，他偷偷在書房裡梳頭，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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