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煩了。”魏瑄忙放下茶盞去攔:“我這就吃好了。”
“病了才更應該好好吃。”許令儀起身便出去吩咐了一聲,回來又撿了些清淡的菜蔬撥到他碗裡:“你這孩子就是心事太重了。後晌讓醫官再來看看吧,別硬撐著。”
魏瑄低頭答道:“不礙事,就是吹了點風而已。”
“還不礙事?”許令儀皺眉:“嗓子啞成這樣,殿下聽見又該不高興了。”
魏瑄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是我的不是。”
許令儀嘆了口氣道:“殿下的脾氣是大了些,不過你想想,她若不是在意你,又怎會如此?”
渾英一嘴的肉還沒嚥下去,含含糊糊地插了一句:“可不是麼,前晚殿下都快急瘋了。”
說話間,雞子羹已經端上來了,上面撒了蔥花,還淋了麻油,熱騰騰地冒著香氣。
魏瑄沒有再說話,只端起碗把飯菜吃了個精光。
飯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採蘭便過來傳話說:“殿下請許娘子和魏員外過去議事。”
前廳裡,李嘉言正站在牆上的輿圖前沉思。
二人通報進門,而後她便聽到鋪紙研墨的細碎聲響。她沒有回頭,只覺得莫名煩悶,可又找不到源頭。
算了,想這些也沒有什麼用,還是正事要緊。
許令儀倒了一盞熱茶端過來,她轉身接過喝了兩口,便抬手點在渭水入黃河的位置道:“情況二位也都看到了,所以我的想法是,在河口設一座轉運倉。黃河段的船到此卸貨入倉,換上吃水淺的小船走渭水進長安。兩段各走各的,各用熟悉本段水情的船工。”
“不過倉該設在哪個位置?”許令儀問道:“河口那一帶地勢太低,就怕汛期黃河倒灌。”
“河口往南不到一里有一塊臺地。”李嘉言在輿圖上點了一下:“高出河灘兩丈有餘,地勢也夠平坦。陶遠說,那裡即便是豐水年份也不曾被淹。”
許令儀想了想又道:“那塊臺地做倉基是夠的,只是臨河溼氣重,倉底需得架高,四面留通風的氣窗。牆也不能用土夯,否則兩年便要返潮酥裂,最好是磚石。”
“石料倒不缺,那一帶崖壁上有的是。”李嘉言頷首道 :“你估算一下,若建三五間倉房,加上防潮架高這些,得用多少石匠多少工時?”
許令儀盤算了片刻才道:“若參照宮苑裡修庫房的工料,三五間大倉房,少說也得石匠二三十人、力夫百餘,工期三到五個月。如果趕上雨季還要再加。”
李嘉言讚許地看著她。這趟出來帶上許令儀實在是帶對了,不管是選址用料、還是用人工期,沒有她不知道的。等日後大事若成,少說也得給她一個工部侍郎。
魏瑄一直在旁邊記著,這時抬頭道:“換船就得造船。渭水段要吃水淺的小船,跟黃河段的不一樣,如今沒有現成的,須得新造。造船坊也得設在附近。”
“造船要匠人,運貨要力夫,管倉要吏員。”李嘉言接過話來,語速快了幾分:“這些人要吃飯,要有地方住,圍著他們的衣食住行,用不了幾年,這片荒灘就能長出一座集鎮來。”
魏瑄剛想再開口,一陣咳意又湧了上來,他握拳抵著嘴壓了下去,才繼續說道:“理是這麼個理,只是漕運牽著戶部工部,還有沿途州縣,哪一頭都不好協調。貿然上奏,只怕還沒動工先吵起來了。”
他抬手時,袖口滑落了幾寸,露出手腕上青紫交雜的勒痕來。
李嘉言心裡突然像被針刺了一下。但是就一下,因為下一秒魏瑄便把袖子攏好,面不改色地繼續低頭寫字。
大唐模範員工,輕傷不下火線。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又轉回正題道:“所以不急著上奏,先把底摸清楚再說。”
她左右踱了兩步:“這件事交給陳濟。他在華陰已經上了手,讓他來跟陶遠對接,把河口的水文、地形、物料、人力全摸一遍,寫份詳細的條陳。”
魏瑄介面道:“陶遠熟悉水情又肯說實話,在碼頭上有些威望。只是他沒有品級,名不正言不順,不如授他一個將仕郎,日後轉運倉若建起來,他便是現成的管倉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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