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魏元忠勃然大怒,大聲駁道:“老夫當年所為,與今日相同,為的是清君側、正綱常!我問心無愧!”
魏瑄絲毫不懼,仰起臉道:“我當年是為了闔府上下百口性命,如今為的是江山社稷、萬千黎庶,我也問心無愧!”
魏元忠氣得鬍子直抖,魏瑄卻接著說道:“既入局中,願賭服輸。阿翁到如今也不肯認,究竟是為了大義,還是自己咽不下那口氣?”
“孽障!”魏元忠豁然起身,幾步走到魏瑄面前,舉起柺杖掄了下去。
柺杖沒有落在魏瑄身上,他卻自己被拐杖帶得向前一栽,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魏瑄慌忙站了起來,雙手扶住了他。
魏元忠惱羞成怒,一把推開魏瑄,趔趄幾步扶著桌角站穩了,朝門外揚聲喊道:“請家法!快請家法!老夫今日非打死這個畜牲不可!”
院中卻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動靜。
“都聾了!取來!”魏元忠又大吼了一聲。
外面依然沒有聲音,倒是魏瑄先開了口:“阿順,去取來。阿翁氣壞了身子,我擔待不起。”
魏元忠猛地轉頭瞪向他,魏瑄卻只撩了袍子重新跪下。
不多時,阿順出現在正堂內,雙手抖得幾乎捧不住板子。
“還愣著做什麼?打呀!”魏元忠指著魏瑄,聲色俱厲。
阿順無法,只好舉起板子落了下去,可那一下比撣灰重不了多少。他看看魏元忠的臉色,閉著眼又來了一下,卻依然好不到哪裡去。
“你!”魏元忠氣得發抖,柺杖越過阿順,指著院中一個身強體壯的雜役:“過來!你來打!”
那漢子無法,只好挪一步蹭半步地磨到堂中,接過板子在手裡掂量著,卻遲遲不敢舉起。
“反了!都反了!”魏元忠一把推開阿順,顫巍巍地自己來搶那板子:“老夫自己來!”
下人們哪敢真叫這八十歲的老翁親自動手,慌忙搶了上來,抱的抱,攔的攔。那壯僕進退兩難,到底心一橫,朝著魏瑄低聲道:“小郎君,得罪了。”
板子落下,脊背頓時麻了一片。這一板子顯然是收著勁兒的,但也確確實實讓他嚐到了皮肉之痛。魏瑄咬緊牙關,到底還是沒能忍住那聲悶哼。
見板子終於落了實處,魏元忠這才稍稍順了氣,跌坐回主位的椅子上,指著魏瑄恨恨道:“接著打!狠狠打!”
壯僕役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板子揮下。這一下比方才更重了幾分,魏瑄吃痛不住,猛地向前一撲,雙手趕緊撐住地,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背上火辣辣的痛楚蔓延開來,他垂下眼,額上滲出一層冷汗。
今日回到魏府,原本就帶了兩個盤算。如果不能勸說祖父收手,那便只能鬧出一場恩斷義絕的大戲了。
壯僕役的板子再次高高舉起,正要落下第三下時,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瑄兒!”
魏瑄循聲望去,只見母親王靜姝不顧一切地衝進正堂,撲了過來,將他死死護在身下。
“要打就打我吧!”王靜姝紅著眼眶,仰頭衝著魏元忠喊道:“我就生了這麼一個兒子,您若是要打死他,便先要了我的命吧!”
“無知婦人!”魏元忠見狀,胸中怒火更甚,指著王靜姝大罵道:“我們魏家幾代清名都被他敗乾淨了!你生出此等孽障,還有何顏面立於人前?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聽聞此言,魏瑄只覺得心口像被捅了一刀。這禍事是誰惹出來的?幹他阿孃一個內宅婦人什麼事?她這麼多年都是怎麼過的?她又能找誰抱怨去?這個家裡唯一無辜的人,卻被人戟指著問她,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阿翁說得是。”他掙開母親,費力地直起腰來,抬眼迎著魏元忠的目光:“孫兒髒了魏家的門楣,那孫兒用名節換了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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