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推了魏瑄一把:“瑄兒,還不快給你阿翁磕頭賠罪!”
魏瑄梗著脖子不肯,魏元忠臉上青白不定,鬍子劇烈地抖動著,眼看著又要爆發,一個人影連滾帶爬地奔了進來。
魏晃滿頭大汗,官袍的後襟都溼透了,幞頭也歪在一邊。他進了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魏元忠腳下。
“阿耶息怒!您千萬緩口氣!”魏晃一迭聲地勸著:“瑄兒他年少氣盛,言語無狀,可他,他終歸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魏元忠慢慢低下頭,看著跪在腳邊的兒子,而後踉蹌著退了半步,抬起手來指向堂下跪著的三個人,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
“你,你們……好一個……”後頭話沒有說出來,他便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正正跌進身後僕役的懷裡。堂中頓時亂作一團,僕役們七手八腳地把人抬到堂側的坐榻上。
魏瑄腦子裡嗡的一聲,若真氣出個好歹來……
王靜姝也慌了,跪行兩步便要往榻邊去。魏晃更是搶在頭裡撲了過去,連聲喊著:“阿耶!阿耶!快!快去——”
喊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愣了一瞬便回過頭來,朝魏瑄拼命地使眼色,又朝大門的方向狠狠偏頭。
“還不快走?!”他大聲說道:“你但凡還顧念你阿翁一分,就趕緊給我走!”
魏瑄疑惑地望過去,兩個僕役正手忙腳亂地替老家主安置身子,一條胳膊沒擺好,壓在了身子底下,窩出一個別扭的角度,那條胳膊隨即自己動了動,從身子底下抽出來,換了個舒坦的位置擱好了。
原來如此啊,魏瑄忍不住心生鄙夷。罵到理屈了,便一暈了之,往榻上一躺,是非功過一概與他無干,畢竟誰還忍心追究一個昏迷不醒的老人?
魏瑄已不想再維持這個面子。既然認定他是毀家滅門的罪魁,那今日索性把賬當眾理清楚。
“阿叔。”他緩緩開口:“侄兒有一事請教。阿叔的封章,舉的是哪一位?”
魏晃霍然回頭:“你——”
“總不會也是溫王吧?”
“住口!”魏晃厲聲喝道:“你阿翁都這樣了,你還要——”
“阿叔別急,再答侄兒一句。”魏瑄不緊不慢地打斷他:“這兩年,闔府上下用的銀錢,是打哪裡來的?“
“魏瑄!!你給我住口!”魏晃氣急敗壞道。
“拿著旁人的銀錢,如今卻轉頭替溫王捉刀潤筆。”他望著面無人色的叔父,慢條斯理地把話補完:“阿叔,做人總不好這般忘恩負義吧?”
堂中一片死寂,魏瑄腰間又是猛地一疼。
“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王靜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死命地往外拖:“滾,趕緊給我滾!再也別回來了!”
魏瑄沒有立刻起身,他娘轉手便又掐了一把。
“阿孃!”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壓低了聲音道:“好疼!別掐了,我這就走。”
拉扯推搡之間,一隻手卻順著他的手腕滑了下來,將一樣東西按進他的掌心,隨即若無其事地拿開,又推得更用力了。
魏瑄愣了一下,把攥著紙條的拳頭攏進袖中,任由阿孃把自己一路推下堂前的臺階。
“我走!這個家的事,我就不該管!橫豎兩年前就被掃地出門了,生死不論!再不相干!”他一路罵著出了大門,瞧著門外還有閒漢探頭探腦,便又扯著嗓子罵了半天,把魏元忠那點心思全抖了個乾淨,這才轉身往拴馬樁走去。
蟬聲聒噪,日頭正毒,曬得人腦袋發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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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而暈月、28 章28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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