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柱低頭應下，將銅盆裡的紙灰碾散。此後那名商人照常在兩府名下的莊子間走貨，再沒有遞過別的訊息。
數月過去，宮中終於傳出旨意，恢復八阿哥的貝勒爵位。
訊息傳開那日，八爺府門前重新有了車馬。送禮道賀的人來了不少，聲勢卻遠不及從前。那些曾在保舉折上署名的官員格外謹慎，禮物由管事送到，人卻不肯登門。
爵位回來了，那句“斷不可立為太子”仍壓在所有人心裡。
胤禩穿回貝勒服色，站在鏡前讓人整理衣襟。八福晉看著他清瘦的側臉，心中既歡喜又不甘。
“皇阿瑪既肯恢復爺的爵位，便說明先前那些責罰己經過去。外頭的人慣會見風使舵，今日不敢來，等過些日子自然還會回來。”
胤禩望著鏡中的自己，聲音溫和：“爵位是皇阿瑪給的，收回或恢復都只需一道旨意。那些人看得明白，今日不來並無錯處。”
八福晉聽不得他這樣說，手中的帕子壓在掌心。
“爺何必替他們找理由？當初他們爭著進府，如今連門檻都不敢邁。九弟近來也少來，難道他同旁人一樣，見爺受了責罰便躲遠了？”
胤禩沉默片刻。
“老九與旁人不同。他有自己的難處，今日恢復爵位，我該請他來喝一杯。”
帖子送到九爺府時，胤禟正在核對江南商路的明賬。
何玉柱把帖子放在案上，低聲道：“八爺請您今晚過去，說只備家宴，不見外客。十爺那邊也收到了帖子，只是回話說不來了。”
胤禟開啟帖子。上面的字跡仍舊溫潤，稱呼也與從前無異。
“備車。”
何玉柱察覺他神色沉下幾分，又不敢相勸，只命人準備賀禮。那份禮不輕不重，合乎兄弟往來，也挑不出刻意疏遠的痕跡。
八爺府比削爵時熱鬧許多。門房換回了從前的喜色，見九爺下車，連忙將人迎進內院。
宴席設在小暖閣裡。桌上只有幾道兩人從前常吃的菜，酒卻己經溫好。胤禩沒有穿正式禮服，只著一身家常長袍，見胤禟進門，親自替他斟了一杯。
“這些日子府裡冷清，倒叫我想起從前。那時咱們都沒開府，想喝一壺酒還得避著額娘和師傅。如今酒隨時能喝，人卻難湊齊了。”
胤禟接過酒盞：“八哥身子剛好，太醫既讓靜養，酒還是少用些。今日這壺喝完便停，免得八嫂明日找我算賬。”
胤禩笑了一聲：“她如今也只敢同你發幾句脾氣。旁人來了，她連重話都懶得說。”
兩人碰了杯，誰都沒有提削爵那段日子。
酒過三巡，胤禩臉上添了幾分紅意。他看著對面的弟弟，許久才開口。
“老九，這些日子苦了你了。哥哥知道你一首在幫襯，外頭有人打聽府裡的事，也是你讓人擋了回去。等哥哥緩過勁來，不會虧待你。”
胤禟握著酒盞，胸口像壓進一塊溼冷的石頭。
八哥知道他攔過十弟，也知道他留下那些眼線，卻不知道那些人如今看見的全是假賬。所謂一首幫襯，不過是他尚未公開抽身。
“八哥與我之間，不必提虧待不虧待。你先把身子養好，府外的事慢慢來。如今盯著這裡的人多，貿然恢復舊日來往，只會再惹麻煩。”
胤禩聽出他話裡的退意，笑容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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