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轉頭對閻阜貴道“這誰啊？怎麼就往院子裡領。”
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看，尤其在他那身舊軍裝和雖然半舊但質地不錯的帆布包上多停了幾眼。
“看著挺精神一小夥兒，”她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哪單位的呀？”
陳冀生看著她，腦子裡那些記憶又湧上來。賈張氏，老賈家的，嘴毒，潑辣，難纏，他爹活著的時候沒少跟她幹仗。
閻阜貴清了清嗓子，往旁邊站了站，讓陳冀生露出來：“這是陳冀生，老陳家的小子。咋？不認識了？”
賈張氏愣了一下，三角眼眯起來，又仔細打量了陳冀生一番。
“老陳家？”她拉長了調子，又吐出兩片瓜子皮，“看著是挺板正。”她頓了頓，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真的假的？老陳家小子不是說死在外面了嗎？可別弄個假冒的。”
陳冀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閻阜貴皺起眉頭，板著臉對賈張氏說：“賈嫂子，怎麼說話呢？這人還有假冒的？”他轉頭看向陳冀生，語氣裡帶著點歉意，“陳小子，別介意，你賈大媽就這樣。這張嘴呀。”
陳冀生笑了笑，笑容很淡。他看著賈張氏，說：“閻老師，我知道。我沒走的時候，我爹不是經常和賈大媽打仗嗎？這老肥婆的嘴不好，我知道。”他頓了頓，聲音還是那麼平淡，“扇兩巴掌就好了，我爹也總是這麼幹。”
賈張氏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她的音調又高了點，眼珠轉了轉，像是在掂量什麼。
她上下打量了陳冀生一眼，把手裡的瓜子往兜裡一揣，哼了一聲：“不和你一般見識。是真是假，跟我也沒關係。但看你這張嘴，和你爹一樣，毒的狠。跟你爹一樣，說不定你也是個短命鬼。”
陳冀生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想起那些記憶裡的事。他爹和賈張氏，確實沒少幹仗。
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能在院裡吵上半天。他爹嘴也毒，專挑賈張氏最在意的地方戳。賈張氏每回都被氣得跳腳，但每回都吵不過他爹。
他看著眼前這個三角眼的老女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麼過去了，這老肥婆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張嘴，還是那個德行。
他想起那些記憶裡的事。老賈走得早，小賈賈東旭剛說親，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按照你的意思，”陳冀生慢悠悠地開口，“你家老賈短命，小賈也應該短命，小小賈也是短命，對吧？”
賈張氏愣住了。
陳冀生繼續說，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對了，我走的時候聽說你家小賈說親了。結婚了吧？有小小賈吧？”
陳冀生看著賈張氏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哎呦，賈大媽，說不定你家小賈和小小賈都是短命喲。”
賈張氏徹底破防了。
她那張圓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三角眼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手指頭指著陳冀生，指了半天，才憋出一串話來：“放屁！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個死絕戶！你個短命鬼！你……咳！咳咳咳！”
她罵得太急，一口氣沒上來，嗆得自己彎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陳冀生站在原地，看著她咳，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等賈張氏咳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賈大媽，慢點，別嗆著。”他頓了頓，“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的，看不見你家小賈和小小賈短命，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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