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後院的老住戶，以前在軋鋼廠當工人，那時候還沒有什麼工級評定，就是個普通鉗工。
他爹活著的時候，跟這人打過幾回交道，不算熟，但認識。
“劉大爺，”陳冀生點點頭，“看您這身體還算硬朗，挺好呀。”
頓了頓，目光在劉海中那身打扮上停了一下，“怎麼樣，當官了嗎？”
閻阜貴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他推了推眼鏡，小聲嘀咕：“這小子這嘴真特麼毒，沒事淨往人傷口裡撒鹽。”
劉海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陳冀生像是沒看見，繼續說：“劉大爺……”
“我說冀生，”劉海中打斷他，把那個“劉”字咬得挺重，“別叫我劉大爺。咱們院子現在也是有領導階級的。”
他挺了挺那個大肚子，清了清嗓子，“那個易中海，還有老閻，還有我，咱們仨現在是這個院子的管事大爺。你要叫我二大爺。”
陳冀生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笑。那笑不深，只是嘴角扯了扯。
“二大爺？”陳冀生重複了一遍，像是琢磨這個詞，“改姓了？光齊他們改了沒？現在叫劉光齊，還是二光齊？”
頓了頓，又看了看劉海中那挺著的大肚子，“還有，二大爺，二大爺，我在聽著像罵人。”
劉海中那張臉一下子沉下來。
“滾一邊去！”他沒好氣地一甩手，“沒大沒小！”
他瞪了陳冀生一眼，臉上的肉抖了抖，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一甩手，轉身往後院走了。
陳冀生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閻阜貴在旁邊站著，臉上的表情挺複雜。
他看了看劉海中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陳冀生，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就在這時，中院正房的門簾一挑，一個人從裡面鑽了出來。
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粗手大腳，肩膀挺寬，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圍裙，圍裙上全是黑乎乎的油點子，像是幾年沒洗過似的。
他手裡還拎著把鍋鏟，鍋鏟上沾著菜葉子，往下滴著水。
他站在門口，往這邊瞅了一眼，目光在陳冀生那身舊軍裝上停了一下，然後扯開嗓門喊起來。
“喲！新來的？”他聲音挺大，像敲鑼似的，“這是要住西耳房？那屋可夠嗆！”他往西耳房那邊指了指，“下雨天返潮，冬天能凍死個人！要不跟街道說說，換換吧。”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歪著頭想了想：“哎，不對，按理說街道不應該把那屋分出去呀。”他又看了陳冀生一眼，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意思“是不是傳來訊息，那個小王八蛋死了？”
他說話首來首去的，嗓門大得能震人耳朵，但聽著倒沒什麼壞心，就是那嘴跟沒把門似的。
陳冀生轉向他，看著他手裡那把鍋鏟，又看了看他那身油漬麻花的圍裙，點點頭。
“謝謝提醒。”他說，聲音很平靜，“如果沒錯的話，我就說你嘴裡的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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