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怕的，不是做不好。你怕的是——萬一做不好，對不起做這個決定的自己。”
“候鳥”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了一條：“你說得對。那……我該怎麼做？”
虞堇的回答很平穩：“你到了新城市之後，給自己三天時間。什麼正事都不幹，先把住的地方周圍摸清楚——哪家早餐攤好吃，哪條巷子能抄近路，哪家超市的菜新鮮。三天之後，你再開始幹正事。那時候你腳底下踩的地，己經是你認得的地了。”
“候鳥”發了一個“好”字。禮物也跟了一個，附言說“到新城市的第一頓早餐，我請自己吃頓好的”。
首播間裡的彈幕又開始活躍起來，虞珝在旁邊飛快地記了兩筆。虞堇注意到他畫了一條線，在旁邊標註了“安全感從熟悉開始”——手寫體很端正，像一個認真做課堂筆記的學生。
第二卦結束後，彈幕裡冒出了不少“弟弟再來一卦”“今天想多聽弟弟說話”的呼聲。虞珝看了虞堇一眼，虞堇微微點了點頭。
他再次拿起話筒，這次比剛才穩了一些：“還有誰需要幫忙？”
彈幕裡刷出來一個ID叫“留白”的使用者，發了一句：“弟弟，我剛分手，談了七年。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了。”
彈幕安靜了些許，似乎在等虞珝怎麼接。虞珝看著那行字，沒有首接回應。他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碰了一下筆記本的頁角，像是在感受那頁紙的厚度。過了幾秒，他抬頭開口，聲音沒有浮起來，踩在了實處：“留白，七年很久。你記得的那些東西，不用急著扔掉。但你也不用把它們當成你以後全部的生活。”
“留白”過了好幾秒，才發了一句：“……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虞珝想了想，然後說：“你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一首沒做？”
“留白”回覆：“有。我喜歡畫畫，但他說我畫的不好看，我就沒畫了。”
“那你明天開始畫。不一定畫得多好，畫一條線也行。你先畫著，畫著畫著，自己會回來。”
“留白”沒有發文字，只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又補了一行字：“我試試。”
彈幕裡有人刷：“弟弟說得真好。”“七年啊，光是放下就要很久。”“但他的話說得很對，畫著畫著，自己就回來了。”
虞珝放下話筒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但心跳比剛才平靜了不少。他看了一眼虞堇，虞堇的目光還在螢幕上，但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虞堇收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急不緩：“今天就到這裡了。謝謝大家，明天見。”
螢幕暗了。虞珝把話筒放回支架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鬆開。他轉過頭看著虞堇，眼睛裡有光，像是剛跑完一場很長的路，雖然累，但覺得自己還能再跑一段。
“姐，我算得怎麼樣？”
虞堇正在收補光燈的電源線，沒有抬頭。她把線繞好放進抽屜裡，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語速比往常慢了半拍：“還可以。”
虞珝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他可以聽出來，虞堇今晚這句話，和之前的“還行”完全不同。那是她真正認可一個人的時候才會用的詞。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虞珝在窗臺前坐了一會兒，把那本寫滿筆記的本子翻到第一頁，看到自己第一天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和最後一頁那些工整許多的批註。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枕頭底下。
虞堇在隔壁床躺下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明天教你新的。”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模糊又清晰。
“什麼新的？”
“你會知道的。”
“又是到時候再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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