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卦是虞堇接的。一個ID叫“沉船”的使用者發了一條很短的彈幕:“我爸媽離婚十年了。我媽一個人在老家,我想接她來城裡,她不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恨我爸。”
虞堇眉心金紋閃了一下。“沉船,你媽留著你爸一樣東西。你爸年輕時候送她的一個髮卡,銅的,上面有一朵梅花。她把它放在梳妝檯最裡面那層抽屜裡,用一塊紅布包著。”
“沉船”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問:“她留著那個……是什麼意思?”
“她留著它,不是因為你爸。是因為她自己。那是她年輕時候做過的最好的一個決定。她需要保留一個“她做過對的決定”的證據。你讓她離開老家,她就得拆掉那個證據。”
“沉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發了一條:“那我還是別逼她了。讓她留著那個證據。”
虞堇沒有多說。她轉到了下一卦。
第二卦,虞珝接的。他鎖定了一個ID叫“獨行”的使用者,對方發了一句:“我在這座城市待了八年,還是一個人。有時候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
虞珝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你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有沒有哪一個角落,是你自己發現的?”
“獨行”疑惑地回覆:“什麼意思?”
“就是——你在這座城市裡,有沒有一個地方,是你自己找到的,不是任何人帶你去的。”
“獨行”想了一下,然後打了一句:“有。城北有一條河,河邊有一棵歪脖子柳樹。我加班到很晚的時候會去那裡站一會兒。”
虞珝的嘴角彎了一下:“那你就沒有選錯。你在這座城市裡,己經有了一棵樹。”
“獨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了一條:“謝謝你。”
彈幕裡有人在刷“好想哭”,有人在說“弟弟這句話我能記一輩子”。虞珝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放下了話筒。
第三卦,虞堇接了一個ID叫“鐵門”的使用者。對方沒有問具體的事,只說了兩個字:“好累。”
虞堇眉心金紋閃了兩次,然後她看到了一扇很厚的防盜門。門的油漆有些剝落,門鎖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劃痕。門後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窗簾拉得很嚴,透進來的光線被濾成了暗灰色。
“鐵門,”她說,“你現在住的房子,鐵門上的鎖換了三次了。”
“鐵門”的彈幕停頓了好幾秒:“你怎麼知道?”
“那道劃痕,是最近一次換鎖的時候留下的。你每次換鎖,都以為是安全的問題。其實不是。你換鎖,是因為你希望下一次開門的時候,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鐵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打了一段話:“我在這間屋子裡住了七年。換鎖換了三次,工作換了西次。每次我以為換個環境就好了,結果發現我還是那個我。”
虞堇看著那行字,聲音平靜但清晰:“你換的不是鎖。你換的是你以為能改變自己的方式。真正要換的,是開門之後你往外走的那一步。”
“鐵門”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的ID在線上列表裡停留了很長時間,然後消失了。沒有發“謝謝”,沒有告別。但虞堇知道,他在聽。
首播結束之後,虞珝合上筆記本,但沒有立刻去放好。他拿在手裡翻了翻,目光停在其中一頁上,停得有些久了。那是他在花店那天記的一行字:“趙小萌蹲下來跟小女孩說話的時候,她一蹲下來就和那個小女孩一樣高了。”
虞堇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筆記。“你記這個做什麼?”
虞珝把本子合上,抬頭看她:“我在想,我以後跟別人說話的時候,也蹲下來。在同一個高度上。”
虞堇看了他幾秒,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和趙小萌揉他的力道不同,她的力道很輕,像在碰一片剛展開的葉子。
窗外,城中村的夜色安靜如常。遠處有一列火車經過,汽笛聲遠遠地傳來,像一條長長的話,被風吹散在夜色裡。虞珝把筆記本放回桌上,走到窗臺前,對著那盆綠蘿低聲說了一句:“明天見。”
那朵枯花在月光下微微晃了晃。
)完章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