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在那個空牆縫旁邊放一塊石頭。不用大，拳頭大小的就行。你放了之後，那個地方就不再是“空”的了。”
“石縫”說：“好。”
第二卦虞珝接了一個ID叫“舊毛衣”的使用者。對方是一位年紀偏大的女性，彈幕帶著秋天特有的慢悠悠的節奏：“我最近在織毛衣。己經有十多年沒織了。手生了，織出來的花紋歪歪扭扭的。但我女兒說“好看”。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覺得好看，還是在哄我。”
虞珝想了想：“你織的是什麼顏色的？”
“墨綠色的。”
“你女兒小時候，是不是也有一件墨綠色的毛衣？”
“舊毛衣”的彈幕停頓了一會兒：“是。她三歲的時候我給她織過一件。她穿著那件毛衣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後來她長高了，那件毛衣就穿不下了。”
“那你現在織的這件，和那件是一樣的花紋嗎？”
“不太一樣。那件是麻花的，這件是平針的。”
虞珝說：“那她知道你織的是什麼花紋。她說的“好看”，是你還在織這件事本身。”
“舊毛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那我把剩下的線織完。”
第三卦虞堇接了一個ID叫“橋下”的使用者，對方說：“我們村子外面有一條河，河上有一座老橋。去年橋被水沖垮了一半，沒人修。我現在每次回家都要繞很遠的路。村裡的老人說，橋不會修了，因為年輕人都不回來了。我想做點什麼，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虞堇眉心金紋閃了一下，然後說：“你不需要修整座橋。你只需要在橋頭立一塊牌子，寫上橋的名字。你寫上之後，路過的人會知道這裡曾經有一座橋。有人記得它，它就不算完全消失。”
“橋下”說：“那我明天去寫。”
首播結束之後，虞珝合上筆記本，窗臺上那幾盆植物都在月光下站著。玉露的花己經謝了，但葉子還是飽滿的、深綠色的，像完成了花期後安靜回來休息。
“姐，”他說，“今天第一卦和第三卦，好像在說同一件事。”
“什麼事？”
“放一塊石頭，立一塊牌子。不用修好，但讓人知道它還在。”
虞堇正在收線，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你覺得那把椅子也是一樣？”
“是。那把椅子不需要修，但需要有人記得它。有人記得它，它就不算完全空著。”
虞堇沒有回答。她把線放回抽屜，關上抽屜之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看到的那個人，她會記得那把椅子。”
虞珝說：“她記得。所以她才會站在那裡看。”
窗外的夜色很安靜，月光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像一層還沒有被踩過的路面。
第二天早上，虞珝再去花店的時候，那把長椅上放著一張對摺的紙。不是樹葉，是普通的橫線紙，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有些毛糙。他拿起來開啟，裡面只有一行字，字跡端正，但不熟悉：“我也想坐那把椅子。但我怕坐下來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虞珝看完那行字，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他站在長椅前想了想，然後轉身走進花店，對趙小萌說：“小萌姐，你店裡有沒有那種很小的多肉？”
趙小萌正在整理收銀臺，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你要哪種？”
“拇指大小的就行。不用開花的。”
趙小萌從架子上拿了一盆給他——一株極小的玉露，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白陶盆比茶杯還小一圈。虞珝接過去，轉身回到長椅前，把那張紙摺好，壓在花盆底下，然後把那盆小玉露放在長椅的角落。他說不上來這是回答還是等回答，但至少那把椅子上，多了一個固定的、正在生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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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