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她說得雲淡風輕，但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景區越火，盯著她的人就越多，有些底牌露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吃過虧，太知道人心這東西了。
不過光藏著也不是事。景區要發展，總得上新專案，而且得有噱頭，得讓人願意掏錢、願意住下來、願意回去到處說“你不去真虧了”。
所以當系統提出搞“野人減肥套餐”的時候，聶雙雙第一反應是拒絕。
“把遊客扔進後山深處，在樹藤上盪來盪去，喝猴兒酒，睡樹屋，吃野果野菜，全程NPC暗中保護——你管這叫減肥？”她雙手抱胸，語氣不善，“這不就是荒野求生嗎？萬一摔了碰了被投訴，算誰的？”
系統說：“包售後。出任何問題，系統全額賠付，賠到滿意為止。”
聶雙雙還是猶豫。
她不是不心動。這專案聽起來就帶勁，短影片一拍絕對火，可風險也大。她一個人無所謂，但景區現在有這麼多遊客，萬一鬧出點什麼事，口碑砸了，她哭都沒地方哭去。
正糾結著，第一個報名的人來了。
是個姑娘，大概兩百斤上下，性格開朗，嗓門大。她一見聶雙雙就笑：“老闆，我試過節食、健身、抽脂，全反彈了。這回是死馬當活馬醫，你這兒要是不行，我就徹底躺平了。”
聶雙雙看著她臉上那種“我已經不抱希望了但還想再賭一把”的表情，心裡某根弦被撥了一下。
這姑娘的眼睛，她見過。在出租屋的鏡子裡，在格子間的電腦螢幕反光裡，在民政局門口的車窗上。
“行，”聶雙雙說，“讓你試。出了事我兜著。”
姑娘進山那天，聶雙雙親自送到後山入口。看著她揹著個小包，胖乎乎的身影一顛一顛地消失在樹影裡，聶雙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
那幾天她每天讓NPC彙報狀態，聽得提心吊膽。第一天，姑娘差點從樹藤上摔下來，被NPC拎住後脖領子掛回樹上；第三天，喝猴兒酒喝多了，睡了一整天，NPC在她樹屋底下守了二十西小時沒離開；第五天，她能在樹藤上飛了——不是跑，是蕩起來，像只真正的大鳥。
一週後，姑娘從山裡走出來。
聶雙雙差點沒認出來。瘦了十幾斤，臉小了一圈，五官從肉裡浮出來，皮膚不是那種節食餓出來的蒼白，是透著血色的健康的紅。最明顯的是眼睛——進去之前灰撲撲的，出來的時候亮得像兩顆星星。
“老闆！”她老遠看見聶雙雙，揮著手就往這邊跑，“我在樹藤上飛了！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輕！”
聶雙雙站在人群后面，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轉過去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沒讓人看見。系統看見了，但系統沒說話。
這姑娘的效果傳出去以後，預約首接排到了幾個月後。聶雙雙不得不把後山單獨劃成“野人區”，多調了十幾個NPC過去值守。
人多，事就多。有天真出了個樂子。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體驗者，平時應該練過點健身，肌肉有點，傲氣更多。他拍了一個NPC的肩膀，說：“你們這些服務員看著挺像那麼回事，敢不敢比劃比劃？”
NPC微笑：“比什麼？”
“摔跤。”
NPC當場請示聶雙雙。聶雙雙回了句：“隨便，別傷著客人就行。”
結果NPC確實沒傷著客人——他只是單手把人拎起來，穩穩地掛到了三米高的樹杈上。
聶雙雙趕到的時候，那男的抱著樹杈，兩條腿懸在半空，一邊喊救命一邊還不忘罵罵咧咧。樹下圍了一圈遊客，拍照的拍照，錄影的錄影，還有人鼓掌叫好。
聶雙雙站在樹底下，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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