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和季小雪上了去往舊貨市場的公交車。
季小雪壓低了聲音問沈婷：“你能接受那種裸體藝術？”
“別人要是想脫，我也用不著躲著。該看就看。”沈婷不在意地說，“但要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就得讓他知道，什麼是藝術，什麼是現實。”
季小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剛才少年宮那個美術老師，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對。”
沈婷沒接話，繼續看車窗外的風景。
季小雪繼續分析著，嘴裡沒停：“那個女人，跟你有過節嗎？我好像在大院見過她。”
“她在大院住過。”沈婷解釋道，“我搬出去以後沒多久，她也搬出去了。”
季小雪側頭看著沈婷：“噢——我想起來了。她是住在趙家的那位客人。穆阿姨那邊的親戚。”
季小雪的眼神帶著一種吃瓜群眾特有的敏銳：“她是不是你情敵？”
沈婷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小小年紀，怎麼淨想著這事。”
“什麼小小年紀，不就比你小一歲嗎？你可別在我這兒擺大人的款兒。”季小雪傲嬌地說，“而且這事也不難猜。你看她那眼神，跟你說話的時候客氣，但眼皮不抬。這種人最會裝。她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和才情，就打趙家人的主意。君煜哥有主了，君澤還小，就剩下君楠哥了。她把你當情敵這事兒，一點點都不難猜。”
沈婷看著季小雪：“就見這一面，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季小雪想了想，表情認真了幾分：“她的笑不對。跟你說笑的時候，笑意只到嘴角，眼睛裡沒動。跟旁邊人說話的時候，肩膀是端著的，像在表演。這種人我見過好幾個，都是這樣的——以為掩飾得好，其實人的虛偽，多數時候，對方是能感受到的。”
她頓了頓，又說：“有很多人就喜歡她這款，覺得優雅、懂事、知性。但君楠哥肯定不喜歡這樣的。”
“確實。”沈婷點點頭，語氣很平。
季小雪目光追著沈婷的臉：“你可別不當回事兒。我看她還沒完。你跟她這輩子都做不了姐妹。”
“水至清則無魚。”沈婷伸手掐了一下季小雪的臉頰，“氣場不和的人，也沒必要見面就掐架。有利益關係該交易還是得交易。又不是仇人。”
季小雪被掐著臉，含糊不清地說：“那咱倆呢？”
沈婷鬆開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隨意的篤定：“咱倆不一樣。咱們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那種關係。所以，你跟著我跑這幾天，我也不會讓你吃虧。我去給你申請獎金。”
季小雪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季小雪站首了身子，拍了拍胸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那行。我還能賺錢了。”
舊物市場在城南的一條橫街上，逢五逢十開集。沈婷和季小雪到的時候，攤位己經擺到了路中間，賣舊書的、賣瓷器的、賣傢俱的、賣五金零件的，各種氣味和聲響攪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雜燴湯。
季小雪跟在沈婷後面，踩著一地碎磚和爛菜葉子往前走。沈婷的目標明確——穿過賣舊衣服的攤子，拐進賣雜貨的巷子。一個攤位上堆著銅燭臺，有幾個缺了耳朵，有幾個鏽得看不出花紋，但沈婷蹲下來翻了翻，挑出三個品相相對完整的。燭臺是黃銅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鏽，底座上刻著模糊的蓮花紋。她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壓手。
“三個一塊。”攤主伸出食指。
沈婷數了毛票遞過去，三個燭臺用舊報紙包了，塞進帆布袋裡。季小雪湊過來看了一眼，包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名堂，她也沒問，繼續跟著走。
又拐了一個彎，沈婷在一個賣玻璃器皿的攤前停住了。攤子上擺著幾個碎了的玻璃罩子、一隻缺了口的花瓶、幾串落滿灰的玻璃珠子。沈婷翻了翻，從底下掏出一個玻璃掛件——一隻半透明的藍色小鳥，翅膀上描著金線，尾巴斷了半截，被重新粘過，膠水泛黃。
“這個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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