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陽臺,江振邦無意間聽見兒子兒媳低聲交談。
江亦辰聲音帶著愧疚:
“當初在民政局,是我們勸媽成全爸,還希望她回來照顧林姨。現在回頭想想,那些話說得實在太自私。”
唐曉嘆了一口氣:
“當初以為資源唾手可得,現在才知道,很多承諾,並沒有那麼容易兌現。”
這些話一字不落落進江振邦耳朵裡。
他站在原地,心口堵得難受。
夜裡,房間只剩下江振邦一個人,很多被他刻意塵封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冷靜期的最後一天。
民政局門口。
江亦辰上前抓住顧慧嵐的手:
“媽,林姨剛剛出院,您能不能回去照料她?”
那時候,他就站在一旁,沒有出聲阻攔。
他明明清楚,顧慧嵐才是法律名義上的妻子。
可那一瞬間,他滿心牽掛的只有身體不適的林梅。
完全沒有顧及顧慧嵐的處境和感受。
一樁樁一件件現實,輪番衝擊他固有的認知。
他忍不住開始反問自己:“我不顧一切要追尋的晚年愛情,這份所謂的圓滿,難道是建立在消耗顧慧嵐一輩子的基礎之上?”
這個念頭剛剛浮起,本能的自我辯護就冒出來壓制它。
他安慰自己:“人到老了,想要彌補年少的遺憾,何錯之有。顧慧嵐手裡分到房產,經濟無憂,去到海城也可以開啟新生活,自己並沒有虧欠她。”
道理能夠說服頭腦,卻安撫不了心底越來越大的空洞。
表面上,他依舊扮演著調和者的角色。
一邊安撫情緒受挫的林梅:“資源的事情不必強求,你也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一邊開導兒子兒媳:“人脈機遇本就可遇不可求,你們不必太過焦慮。”
可只有夜深人靜獨處的時候,他才敢直面心底的懷疑。
家裡的矛盾暗流湧動,所有人都維持著一層薄薄的和睦外殼,底下早已裂痕遍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