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角的傷者上山那日，周衡先看見了自己的袍子。
袍子鋪在車上，人坐在袍子上。周過去拉了一下，沒拉動，那人便朝他笑。
“你等我起來”
“我都等你這麼些天了”
他說著，還是先伸了手。傷者借他的胳膊往外挪，右腿不敢落地，挪到一半又坐回去了。周被他拽得彎下腰，忙叫旁邊的弟子過來搭一把，等人終於坐到廊下，自己也扶著腰緩了緩。
“你叫什麼來著？”
“石丘”
周點點頭，伸手去取袍子。石丘先把它拎起來，撣了兩下，想看看有沒有壓壞，才展開便見衣襬上好大一塊暗色。
他沒再撣。
周也看見了，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接過來團在臂彎裡。
“算了，先給你墊著吧”
“我給你洗過”
“看出來了。沒洗掉，是吧？”
石丘嗯了一聲，聲音低了些。周把袍子塞到他背後，嫌他坐著還要東扭西扭，正想讓他別動，院門處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石丘？”
週迴頭，見個粗壯男人提著籃子站在門邊，身後跟著一個姑娘。那人先看石丘的臉，再看斷掉的角，籃子往女兒手裡一送，幾步就過來了。
石丘也要站，才撐起一點便吸了口氣，被那男人一把抱住。
“大柱！”
“我就說是你！”
兩個人抱得凳子都響了一下。周想退，胳膊還叫石丘攥著，只好跟著向前探身，臉差點埋進那男人背上。
“你們先松我，我不是你們村的”
男人這才看見他，趕忙讓開。石丘握著他袖子，笑著往上看，笑到一半，眼淚卻淌下來了。
“你還在，你還在呢”
男人嘴張了幾下，終於罵他：“我不在還能上哪兒去！你這角怎麼也……”
說到這裡，他沒再說，手往那斷處伸，又不敢碰，最後落到石丘另一邊肩上。
姑娘把籃子擱下，叫了一聲石叔。石丘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認出來，連連點頭，說長得這麼高了，又問她娘。
“在河東那邊”，何大柱搶著答，“都在。今日送老陳過來，誰知道在這兒碰著你”
他反覆拍著石丘的肩，拍了幾下，自己先停住，轉頭問周衡，這人如今能不能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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