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田師爺會死在羅天大醮期間,死在全性的手裡。
她以為自己己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當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她可以平靜地接受。
但她錯了。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鼻子酸酸的,眼眶發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它們掉下來。馮寶寶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那個很老的老爺爺?”馮寶寶問。
清韻點了點頭。“他疼嗎?”清韻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不知道田師爺死的時候疼不疼。
原著裡沒有寫,歷史裡沒有記載,沒有人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經歷了什麼。
但清韻知道,他一定很疼——不是身體的疼,是心裡的疼。
他守了一輩子的秘密,到死都沒有說出去。他用生命守護的東西,比任何寶藏都珍貴。
“寶兒姐。”清韻擦了擦眼淚,“有些人,看起來很普通,但他們做的事情,比任何英雄都偉大。”馮寶寶歪了歪頭,似乎不太理解,但她沒有問。
張楚嵐從房間裡出來,眼圈紅紅的,但表情很平靜。他走到清韻面前,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清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節哀。”
張楚嵐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你也是。”老天師從房間裡走出來。
清韻從未見過老天師這樣的表情。他看起來還是那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白髮白鬚,道袍飄飄,但清韻的永珍鑑告訴她,老天師的炁在翻湧。
不是普通的翻湧,是火山噴發前的翻湧。他的炁像是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表面平靜,但內部己經沸騰到了極點。
岩漿在翻湧,壓力在積累,隨時都可能噴發出來,把一切燒成灰燼。
清韻的永珍鑑一接觸到老天師的炁,就像被燙了一下,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
她趕緊收回感知,不敢再碰。老天師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遠處的山,說了一句話。“我為的是我那可憐的師弟。”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山間的溪水,波瀾不驚。但清韻聽出了那平靜下面的東西——是悲痛,是憤怒,是自責,是一種她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情感。
老天師轉身往外走。清韻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聲。“老天師!”老天師停下腳步,回過頭。“小姑娘,你有話要說?”清韻猶豫了一下。
她有很多話想說——她想說“您不要衝動”,想說“全性的人不值得您動手”,想說“田師爺不會希望您這樣做”。但她知道,這些話說了也沒用。
老天師不是衝動,他是清醒地選擇了復仇。田師爺是他唯一的師弟,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老天師,您……”清韻頓了頓,“保重。”老天師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但很真,真得像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疼愛。“你這個小姑娘,倒是通透。”
老天師說,“你的眼神……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清韻心裡一驚。老天師看出了什麼?他知道她是穿越者嗎?知道她腦子裡裝著這個世界的全部劇情嗎?知道她一首在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秘密嗎?但老天師沒有追問。
“但你是個好孩子。”老天師說,“好好照顧自己,也照顧寶寶那丫頭和張楚嵐。”
清韻深吸一口氣:“老天師,您一定要回來。”老天師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我答應你。”然後他轉身走了。清韻站在院子裡,看著老天師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他的道袍被風吹起來,像一面旗幟。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像是把整個世界的重量都扛在了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