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她說，在陳朵旁邊坐下。陳朵轉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早。”“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幹嘛？”清韻問。“看山。”陳朵說，目光又轉回遠處的山峰上。“好看嗎？”“還行。”清韻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的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山峰層層疊疊，顏色從深到淺，最遠的那座幾乎和天空融為一體。“是挺好看的。”清韻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清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不想問那些調查式的問題——你從哪裡來，你為什麼要來這裡，你和馬仙洪是什麼關係。
那些問題太功利了，太冷漠了，像是把陳朵當成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而不是一個需要被理解的人。她想起了口袋裡的東西。
昨天晚上，她在行李裡翻到了一塊巧克力——是出發前在便利店買的，本來想在車上吃的，但忘了。
巧克力是黑巧克力，百分之七十的可可含量，有點苦，但她喜歡那種苦中帶甜的味道。她把巧克力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陳朵。
“嚐嚐這個。”她說。陳朵低頭看了看那塊巧克力，黑色的包裝紙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光。她接過巧克力，看了看，然後剝開包裝紙，咬了一小口。
嚼了幾下。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個變化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清韻的永珍鑑捕捉到了——陳朵的炁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上泛起的一絲漣漪。“這個，甜的。”陳朵說。
“那是巧克力。”清韻說，“喜歡嗎？”
陳朵看著手裡剩下的巧克力，沉默了一會兒。“……嗯。”她說。清韻笑了。“那下次我給你帶更多。”陳朵抬起頭，看著清韻。
“你為什麼對我好？”她問。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清韻覺得那平靜下面藏著一種困惑——像是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
“因為我想對你好。”清韻說。“為什麼？”
“因為你值得。”陳朵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巧克力。
晨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過了很久，她開口了。“我以前沒有吃過甜的。”
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在藥仙會的時候，只有藥，苦的。每天都要吃，吃了就吐，吐了再吃。他們說那是為了讓我變強，但我覺得那只是為了讓我聽話。”清韻的眼眶紅了。
“出來之後，吃過很多東西。”陳朵繼續說，“酸的、辣的、鹹的，什麼都吃過。但甜的……這是第一次。”清韻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讓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那以後我多給你帶甜的。”她說，聲音有點哽咽。
陳朵抬起頭，看著她，點了點頭。“好。”她說。馮寶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無聲無息，像一隻貓。她在清韻另一邊坐下，看著陳朵。
“你好。”馮寶寶說。陳朵轉頭看她。“你好。”“你也不愛說話。”馮寶寶說。“嗯。”“我也是。”兩人沉默地對視。
清韻看著她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馮寶寶和陳朵，兩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女孩——一個沒有記憶，沒有情感，像一張白紙；
一個有記憶，有情感，但那些記憶和情感太沉重，沉重到她寧願沒有。她們不一樣，但她們又很像。
都在尋找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都在尋找一個能接納自己的人。清韻伸出手，握住了馮寶寶的手。馮寶寶回握住了她，力度不大，但很堅定。
陳朵看著兩人的互動，眼神里有一絲困惑，也有一絲羨慕。“你們關係很好。”她說。“她是我家人。”清韻說。
陳朵沉默了一會兒。“家人。”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和昨天馬仙洪的語氣一模一樣——像是在品味一個陌生的、遙遠的、不屬於自己的詞。三個人排成一排，看著遠處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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