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和走到她旁邊也仰頭看那個燈籠，兩個人站在棗樹底下，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影子投在地上，捱得很近。 她偏過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月光底下籠著一層清冷的銀灰色，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陰影。他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但沒有轉過來，還是看著那個燈籠。
“有空就來找你。”他說。
他的眼睛在月光底下還是清清明明的，跟大年初一那天站在院門口遞給她驢打滾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
早上起來棗樹上那截鐵絲還在。
纏在枝丫上，纏得緊緊的。
她踮腳夠了一下沒夠著，何秀芷蹲在灶屋門口掏灰，說昨晚上風大，燈籠收進來了。
蘇晚晴“嗯”了一聲，進堂屋看見八仙桌上擱著半碗涼了的元宵湯，面上的油花凝了一層白膜。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然後全吃完了，拿了棉襖往外走。
革委會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過了正月十五，年就算是過完了。
於幹事辦公室門關著，窗簾拉著。
她掏鑰匙開了檔案室的門，把窗推開半扇，坐下來翻六七年的卷宗。
中間翻到一份六七年三月的會議記錄。
裡頭夾了張手寫名單，十幾個名字，旁邊打著“√”或者“×”。
第六行有個人名後面打了個“√”，鉛筆寫了兩個字“己辦”。
最後一筆往左歪，是於幹事的筆跡。
她把名單夾回去放好，接著理。
快中午的時候院子裡有腳踏車的聲音。
車鈴沒響，鏈條咔嗒咔嗒轉著，從院子門口響到辦公室門口，停了。
緊接著是皮鞋跟踩水泥地的腳步聲，她聽了大半個月，熟悉得很。
腳步聲在她門口停了一下。
門沒敲。然後往走廊外頭去了。
她站起來拉開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於幹事辦公室門開著，他正站在桌邊拆信封。
她回到桌邊坐下，鉛筆還攥在手裡，指腹上印了一道淺印子。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沒人，腳踏車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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