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日頭己經有點毒了。
蘇晚晴從街道辦走回家，脖頸上沁了層薄汗。
衚衕口老樹的陰涼鋪了半條街，幾個老太太蹲在樹底下擇豆角，抬頭看她兩眼，又低頭接著忙活。
推院門進去，她聽見院子裡有陌生的動靜，承志承平的聲音裡夾著個尖尖的童音，像只剛出窩的小雀。
她站住腳往棗樹底下看：三個小子蹲成一圈。
承志十歲蹲最外邊，承平五歲在往前湊，
中間那個男孩七歲上下，頭髮剃得短短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正從帆布挎包裡往外掏東西。
蘇晚晴站了會兒才認出來，是承安。
二哥家的老大，去姥姥家住了半年多了，個子躥了一截，下巴尖了，眼睛還是圓溜溜的黑亮，像剛從地裡刨出來的新土豆。
灶屋門簾一掀，二嫂探出頭，看見蘇晚晴就喊：
“三弟妹回來了！”
又朝棗樹底下喊，“承安，別光顧著分東西，跟你三嬸打招呼。”
承安站起來，他轉過來規規矩矩鞠了一躬：“三嬸好。”
蘇晚晴點頭笑：“承安回來了？啥時候到的？”
“剛回到的，我爸去接的站。”承安聲音還帶點奶氣，喉結又輕輕動了一下，“我舅舅送我到站就回去了，部隊還有事，買了接茬車票。”
二哥陸景行正好從屋裡出來，拿個毛巾邊走邊擦臉上的汗：
“火車晚點倆鐘頭，我在車站乾等半天。”
二嫂從廚房出來問：“你姥姥姥爺身體咋樣？”
“姥爺身體挺好的，只有下雨天會腳疼，姥姥讓我帶話，說下回讓你們都去。”
承安說著又從挎包裡摸出個紙包，遞給二嫂，“姥姥給您的膏藥，說您上回寫信說腰疼，從軍區醫院開的。”
二嫂接了膏藥，低頭看了一眼，沒拆開。她蹲下來給承安翻了翻翻卷的衣領，手指在他後脖頸上輕輕蹭了一下：
“看這一頭汗，進屋洗把臉去。”
“沒事。”承安搖搖頭，轉身把帆布挎包拉到跟前，拉開拉鍊，一樣一樣往外掏。
先掏出來三把子彈殼做的槍，黃銅殼子磨得光溜溜的，細鐵絲串著扳機、槍管，做得有模有樣。
承平第一個撲上去：“這是真子彈殼做的？”
“真的，舅舅打靶攢的，攢了一年呢。”
承安把槍分給大家，承志一把大的，玉蘭一把中號的，玉萍一把最小的。玉萍兩歲多，拿著就往嘴裡塞，被二嫂劈手奪下來，換了個布老虎，把槍擱在窗臺上夠不著的地方。
承平早把槍舉起來，對著棗樹瞄準，嘴裡“啪——啪”地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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