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夾在耳後的短圓珠筆遞給她。
米粒先試了兩下，筆能出墨，便寫：一起吃。
沈玉看見字，去道具間門邊的架子取來三個洗過的搪瓷小碟，又從自己包著的舊塑膠勺裡取出四把，柄上還刻著不同的小劃線。
“這四把先用。”她說，“勺用完給我，我擦好再收。”
米粒拉開罐蓋，罐裡的甜味很輕，開口卻整齊地冒出了一圈紅豆。她把三小碟分別給陳默、林知夏和裘樂，自己留著罐底的一點。
陳默接過碟子，沒問這是不是應該留到沒吃的那天。
他的勺子還沒落下，裘樂就抬了一下手。米粒先把一勺豆倒進她的碟裡，才低頭繼續分。裘樂張了張嘴，最後只說：“我待會兒洗這兩隻。”
片子沒有聲音。
第一段拍歪了，半個畫面是水泥地，鏡頭搖起來，才看見一群搬小板凳的人。最前面有個男人一直扶著空椅子，不讓旁邊的人坐，後來一個提西瓜的女人走進鏡頭，朝他踢了一下鞋。
程守義指指自己，又指指門外，出去換沈玉。
林知夏吃下一小口紅豆，甜味貼著口腔慢慢散開。她看見畫面裡的孩子繞著大人的腿跑，一個孩子摔了，趴在地上先看自己的冰棒。
她的嘴角先動了。
陳默比她慢一點，看明白以後，肩膀跟著顫了一下，立刻牽到舊傷。他把笑忍了回去，臉上的表情更不好看。
“別笑那麼用力。”林知夏低聲說。
“已經來不及了。”
鏡頭又搖到河邊，夏天的風把樹葉吹得發白。有個人找不到座位，直接坐到花壇沿上，褲子站起來時後面溼了一片，他自己還不知道。
米粒捧著罐頭，一邊笑一邊側頭看裘樂。她沒有發出聲音，短髮的髮梢卻晃了起來。裘樂也笑了，笑完才意識到自己看的是米粒，把目光重新轉回白布。
中間有人敲門。
四個人幾乎同時往那邊看，沈玉只是把門拉開些，示意扎褲腳的男人能在門外站著看。他看了片刻，說自己見過那個賣西瓜的，隨後又靠回門邊，仍沒把包放下。
林知夏慢慢把背靠住櫃子。
小片裡沒有起死回生的人，也沒人告訴他們明天哪條路好走。最後五分鐘，拍攝的人大概也坐下了。畫面不再晃，河水從黑暗中反出燈影，一個圓圓的紙杯在畫面角落被風吹了半天，終於滾了出去。
她莫名等著它滾回來。
片子就在這裡結束。白布暗了一下，回到檔案列表。
陳默看了一眼她。
“真完了。”她說。
程守義進來，把機器關掉，拔下插頭。顯示屏上的電量確實少了。他沒再開啟給大家看，把電源放回櫃上，隨身碟拔下來，塞進襯衣胸袋。
米粒低頭寫了幾個字，遞給他。
下次你還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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