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又灌了口茶,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又坐了小半個時辰,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盡興了,我推說明日還要寫書,趙掌櫃和錢掌櫃便也不再留,親自送我到樓下。馬車己經等在門口了,福安替我掀開車簾,我踏上去的時候腳步有點發飄,回頭看兩位掌櫃站在酒樓門前衝我拱手道別,夜風把他們的衣襬吹得微微揚起。
車簾放下,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將軍府的方向走。我靠在車壁上,臉頰熱乎乎的,腦子裡迷迷糊糊的,一會兒是琵琶曲的調子,一會兒是那個紅衣裳姑娘低眉的樣子,一會兒又是素娥那張清秀溫婉的臉。
馬車在將軍府後門停下,福安扶著我下來。夜裡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我深吸了一口氣,想把那股酒意和心頭的盪漾一起撥出去。春杏己經提著燈籠等在門口了,見我回來迎上來攙我,湊近了聞了一下,皺著眉嘟囔:“少爺您喝酒了?”
“就幾杯。”我含含糊糊地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院子裡走。
心裡頭那點漣漪還沒平,隨著走路的晃動一圈一圈地往外漾。我抬起手揉了揉發燙的臉頰,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夜深了,院子裡的風穿過光禿禿的樹枝嗚嗚地響著,星星稀稀疏疏地掛在天上。我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月洞門,心裡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慌亂混在一起,像酒勁一樣,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進了臥房,春杏跟在我身後伺候我脫外袍。我腦袋有點發沉,三杯還是西杯來著?記不清了,反正那酒入口綿軟,後勁卻不小,這會兒腳底跟踩了棉花似的,看什麼都帶一層毛茸茸的邊。
“少爺,您今兒喝了不少。”春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聽著跟隔了一層水似的。
“就幾杯,”我扯了扯領口,覺得身上發熱,“那趙掌櫃太能勸了,我要是不喝他能跟我念到明早。”
春杏沒接話,幫我解腰帶的動作卻比平時慢了些,手指頭在我腰間頓了頓。我醉醺醺地沒在意,脫了外袍和中衣,只穿著褻衣就往床邊走。腦子裡迷迷糊糊的,想著那酒樓裡的琵琶曲雖然聽不懂,但彈得確實不錯,還有那幾個富商敬酒時客套話說得一套一套的,幸虧我上輩子面試多了,這種場面應付起來倒也不算太露怯。
我打了個哈欠,伸手掀開被子。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被子裡蜷著一個人。
只露出一截肩膀和一縷散開的黑髮,其餘的都被錦被蓋得嚴嚴實實。那截肩膀在燭光下白得有些晃眼,能看見細細的鎖骨線條和一件薄薄的藕粉色褻衣的領口。人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像是把自己縮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團。
我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春——春杏!”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床柱上,硌得生疼。
春杏站在屏風邊上,低著頭不敢看我,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少爺……素娥姐姐的規矩學完了,老夫人說……說今晚就讓您……”
我轉頭看著床上那團蜷縮的身影。她聽見動靜,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但仍沒有動,只有攥著被角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被子邊緣露出半張側臉,睫毛垂著,眼瞼下面有一小片淡淡的青影,像是在黑暗裡獨自躺了很久。
我站在床邊,酒意被這一嚇逼退了大半,腦袋清醒了不少。理智告訴我趕緊讓人走,可看著床上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姑娘,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若真被趕出去,祖母那邊怎麼交差?她自個兒的處境會不會更尷尬?
我扶著床柱站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伸手把帳幔放下來,擋住了床內的光景。然後我轉過身,從櫃子裡又翻出一床薄被,抱到外間的榻上鋪開。
春杏追出來,急得臉都白了:“少爺!您這是——”
“我今晚睡榻。”我把薄被抖開往身上一裹,整個人躺下去,榻又窄又硬,跟床完全沒法比。我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讓人家姑娘好好睡她的覺。你去跟祖母說,我喝多了嫌熱,不習慣跟人擠。”
春杏站在榻前愣了好一會兒,終於跺了跺腳,轉身走了。腳步聲遠去之後,屋子裡安靜下來,只聽見內間床上極輕極輕的呼吸聲,還有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這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過頭頂。
可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方才那驚鴻一瞥的側影——白淨的脖頸,低垂的睫毛,還有那攥緊被角時指節泛白的手。
二十多年,說完全不動心那是假的。
可動心歸動心,來日方長。
。鄉夢沉己自讓慢慢睛眼著閉,繭隻一裹,些了裹子被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