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西湖主》最後一個字，我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骨頭節嘎巴嘎巴響了一串。案上的稿紙還帶著墨香，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肩膀酸得厲害，寫了大半天，腰背都僵了。
一雙溫熱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按在我的肩上。
素娥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揉著我肩頸的穴位，力道恰到好處，像是學過的。她掌心有薄薄的溫熱，隔著中衣貼在皮膚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按，把那片僵硬的肌肉慢慢揉開。我舒服得哼了一聲，整個人順著她的力道往下塌了塌。
“少爺累了？”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輕的，帶著點笑意。
“嗯。寫了半天了。”
“奴婢去給少爺沏杯茶。”
她轉身要走，經過案頭的時候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那疊稿紙上瞟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我看在眼裡，忽然想起什麼來，叫住了她：“素娥，你認得字？”
她回過頭，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認得一些。奴婢的父親生前是個秀才，在村裡開了間私塾，教了半輩子書。奴婢從小跟著父親在學堂里長大，他教學生的時候奴婢就在旁邊聽，聽了五六年，一般的書都能看得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往下說，但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後來父親生了場急病，不到一個月就走了。母親一個人帶著我們姐弟三個，實在養不活。那年弟弟才七歲，妹妹剛會走路……”她垂下眼，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是奴婢自己跟母親說的，把我賣了吧，換幾兩銀子，夠弟弟妹妹吃兩年飽飯。”
我心裡猛地一抽。
她沒有哭，臉上也沒有那種刻意忍著的表情，就是淡淡的，像在講一個早就被揉爛了嚥下去的故事。那種平淡比嚎啕大哭更讓人難受——嚎哭是疼的，這種平淡是麻木的。一個十一歲的姑娘，跟自己母親說“把我賣了吧”，這句話說出口的那天，她就己經把那個會撒嬌會委屈的自己埋進土裡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素娥卻很快收回了目光，像是剛才那番話只是隨手翻了一頁書，又彎起嘴角衝我笑了笑：“少爺，茶還喝不喝？”
我點點頭，嗓子有點發緊。她轉身出去了，背影纖細安靜，端著茶盤的那隻手穩穩當當的，看不出半點漣漪。
午睡醒來，身上出了一層薄汗。屋裡炭火烘著，被褥又厚，我翻了個身就覺得黏膩膩的不清爽。病了這些天一首沒好好洗過澡，昨晚上喝了酒又是一身味兒，實在難受得緊。
“我要泡澡。”我衝外頭喊了一聲。
春杏應聲進來，聽說我要沐浴，習慣性地轉身去吩咐人燒水。小廝們抬著熱水的腳步聲在院子裡響起來，一趟一趟地往屏風後面送。熱氣從浴桶裡蒸騰上來，把整間屋子都籠得霧濛濛的。
我看著水汽氤氳的浴桶，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等著伺候的春杏，頓了頓，轉頭看向另一邊。
素娥正站在牆角，低著頭安靜地等著，像一棵被擺在角落裡的綠植，不爭不搶不往前湊。我看著她垂著眼睫的側臉，心裡那個盤桓了一下午的念頭終於落在了實處。
“素娥，”我說，“你過來伺候。”
春杏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睛瞪得圓圓的，先是錯愕，然後一層薄薄的紅迅速漫上了眼眶。她咬著下唇，什麼都沒說，把手裡那方巾帕輕輕放回架子上，低著頭行了個禮，轉身快步出去了。步子走得急，到門口的時候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卻沒回頭。
我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可話己出口，收不回來了。
素娥站在原處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忽然點她的名。但片刻的怔忪之後，她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走過來的時候步子輕而穩。她的手指落在我腰間的繫帶上，指尖沒有抖，利落地解開了。
衣裳一件一件落下去，我光著腳站在浴桶邊的水汽裡，身上只剩最裡一層褻褲。素娥低著頭，目光只落在我的肩膀和後背，沒有往不該看的地方瞄。她伸手試了試水溫，然後扶著我的胳膊，引著我跨進浴桶裡。
熱水漫到胸口的那一瞬，我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素娥拿了布巾蘸了水，先替我擦後背。布巾從肩胛骨一路往下，到了腰側打圈揉了幾回，力道比春杏的還要綿密細緻。她擦到哪兒，那一片皮膚就被熱水熨得鬆軟舒坦，我閉著眼靠在桶壁上，整個人像被一團熱水裹著，舒服得懶得動彈。
擦完了身上，她又讓我仰頭，把頭髮散下來泡進水裡。我來到這裡才意識到古人的頭髮有多麻煩，我這一個月來每日梳頭都覺得費勁，平日裡是春杏替我梳的，自個兒根本打理不了這一頭及腰的長髮。素娥把那些烏黑的髮絲一縷一縷地浸溼，用皂角揉了又揉，指腹在頭皮上不輕不重地按著，從髮際線到後腦勺，一圈一圈地揉過去，舒服得我連腳趾頭都蜷起來了。
洗完了她拿乾布巾替我絞頭髮，絞了大半乾，又用木梳子慢慢地、一綹一綹地梳順。她的手指穿插在我髮間，偶爾碰到後頸的皮膚，涼涼的，柔柔的，像是春天的細雨落在池塘面上。
我坐在浴桶邊上，溼漉漉的頭髮垂了一肩，身上披了件乾淨的中衣。素娥跪在我身後替我梳理最後一縷溼發的時候，我心裡忽然明明白白地懂了。
。裡這在就，別區的娥素和杏春
。人的活過口心著要子輩半後是我為因，坦舒我讓要，順捋我把要，淨乾洗我把要。人個這有還，子個這是僅僅不的候伺——真認的樣一不種一著帶都，裡作下一每的娥素可。事差的是那，力盡心盡，爺的顧照要需當我把杏春
。了到地實實確確我可，明不道清不說，覺種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