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門口停著西輛馬車，比她們府裡那輛氣派了十倍不止。
十幾個小廝正在從車上往下搬東西，藥箱、食盒、錦緞包裹，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丫鬟婆子足有七八個，個個穿戴齊整，腳步輕快，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家僕。
楚景雲的人？
殷若薇心頭一跳，快步走上前去。
還沒進門，她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殷若桃的聲音——軟糯清甜，像江南春天化開的糖水，卻帶著一絲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從容：”慢點抬，那箱藥材別磕著了。張大夫，您先隨我進去看看父親。”
殷若薇的腳步頓在門檻外。
看著殷若桃正站在院中指揮，一身藕荷色對襟褙子，素白挑線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的裝扮，卻襯得那張臉愈發灼眼。
她身側跟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夫，身後還跟著兩個捧著藥箱的藥童。
”大姐。”殷若薇深吸一口氣，擠出滿臉歡喜的笑容迎上去，”你怎麼帶這麼多人來？我還想著去接你呢——”
殷若桃回過頭，彎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無懈可擊，溫柔又疏離，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琉璃：”二妹妹來了。我這不是惦記父親的身子麼，景雲哥哥特意請了張大夫來給父親瞧瞧，江南這邊的水土養人，可大夫還是京都的老先生更妥帖些。”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挽住殷若薇的手，語氣親暱：”走，咱們一同進去看父親。張大夫，您請。”
殷若薇被她挽著往裡走，脊背一陣陣發緊。
她總覺得殷若桃那看似溫柔的笑容底下，藏著什麼都瞭然於胸的清明。
這個嫡姐，從來就不蠢。
正屋裡，殷鶴靠在軟枕上，面色蠟黃，嘴唇發白，確實比上月又清減了幾分。
看見殷若桃帶著大夫進來，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掙扎著要坐起來：”桃兒……”
”父親躺著別動。”殷若桃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聲音軟軟的，眼圈卻紅了，”女兒不孝，這些日子沒能侍奉在側。張大夫，勞煩您了。”
張大夫上前把脈，又翻看了殷鶴的眼瞼和舌苔，沉吟片刻後拱手道：”國公爺並無大礙。是水土不服之症，加上心緒鬱結，憂思過重，以致脾胃失調，氣血兩虛。並非什麼不治之症，仔細調養月餘，自然痊癒。”
殷若桃追問了一句：”當真？”
”老朽行醫西十載，這點把握還是有的。”張大夫捋著鬍鬚笑道，”姑娘放心，草民開幾副溫補脾胃、疏肝解鬱的方子，按時服用，注意飲食，再寬心些，便無大礙。”
殷若桃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回頭對身後的丫鬟吩咐：”採蘋，你跟著張大夫去抓藥。要最好的藥材，錢不是問題。紅萼，你去熬一盅粳米粥，少放鹽，要熬得爛爛的。”
兩個丫鬟應聲去了。沈氏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
她本想等殷若桃單獨前來，然後藉口挽留她住下，慢慢謀劃送她入京之事。
可眼下這陣仗——十幾個下人、一個老大夫、還有外面不知道多少護衛——她連讓殷若桃落單的機會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