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薇捏著帕子的手指節發白，面上卻還笑著湊上前：”大姐真是孝順，帶了這麼多人來。不如多住幾日陪陪父親？父親方才見你來，精神都好了許多。”
殷若桃正在為父親掖被角，聞言側過臉，那雙桃花眼清澈如水，看不出半點波瀾：”二妹妹說的是。只是張大夫說父親的病需要靜養，人多嘈雜反而不好。我先看著父親服了藥，等藥效上來了，改日再來看望。”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沈氏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溫和慈愛：”桃兒，你父親一首唸叨你，你也難得回來一趟，不如就在府裡住幾日？母女間也說說話。”
殷若桃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盈盈一笑：”母親疼我，女兒知道的。只是來之前姑姑再三叮囑，說她那邊有些事要女兒幫忙料理，不好耽擱太久。等父親身子大好了，女兒一定常住些日子好好陪陪母親。”
她說著，朝門外喚了一聲：”采薇，藥熬好了沒有？”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小丫鬟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進來，藥香濃郁。殷若桃親手接過，用銀勺攪了攪，吹涼了，送到殷鶴嘴邊：”父親，喝藥了。苦是苦了些，但良藥苦口，喝了身子才能好起來。”
殷鶴看著女兒低眉順眼的側臉，鼻頭一酸。
他張嘴喝了一口，藥汁的苦味在舌尖化開，卻覺得心裡頭比前些日子踏實了許多。他握住殷若桃的手，聲音沙啞：”桃兒……你姑姑和表哥……待你好嗎？”
殷若桃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好。父親放心，女兒很好。您只管把身子養好，旁的都不必掛心。”
一碗藥喂完，殷若桃又看著殷鶴喝下小半碗粳米粥，才起身告辭。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僵在原地的沈氏和殷若薇，溫聲細語地道別：”母親，二妹妹，女兒改日再來看望父親。若父親有什麼不適，只管讓人去別院傳話，張大夫會隨時過來。”
說完，她便帶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出了門。
馬車轆轆駛遠後，殷若薇”啪”地摔了一個茶盞，瓷片西濺：”她什麼意思？帶這麼多人來，防誰呢？”
沈氏臉上的慈愛面具緩緩碎裂，露出底下陰沉的算計。
她盯著殷若桃消失的方向，指甲掐進掌心裡。”她當然是在防我們。”
沈氏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丫頭，比我想的精。她不傻，知道現在這個家裡誰說了算，她怕進了這個門就出不去。”
殷若薇咬牙切齒：”那怎麼辦？她就這麼走了，新皇那邊——”
”急什麼。”
沈氏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眼底的陰翳慢慢沉澱成更深的盤算，”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父親在這裡，她總會回來的。何況……新皇要找的人，除非她躲到天邊去，否則——總有辦法。”
馬車上，殷若桃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朱漆大門，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方才在府裡，她每說一句話都要在心裡過三遍，生怕露出半點破綻。
沈氏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殷若薇的笑容甜得像裹了毒藥的糖——她再蠢也知道，這母女倆沒安好心。
回去的路，她來時帶了多少人，回去時一個不少。
楚景雲派來的護衛騎著馬跟在車旁，佩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