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桃把紙折了塞進書裡：“別打岔，接著說。哪個脾氣好？哪個不好惹？”
兩人對看一眼，青蘿壓低聲音：“貴妃蕭娘娘性子最烈，上回有個才人衝撞了她的儀仗，被罰跪了兩個時辰。淑妃娘娘倒溫和，就是身子不大好，常年吃藥。梅妃娘娘……”她卡住了，捅了捅碧盞。
碧盞接過話頭：“梅妃娘娘不怎麼出宮門，聽說在自個兒殿裡養了只鸚鵡，天天教說話。”
殷若桃聽得津津有味，又問了御花園常走哪條路、各宮娘娘的喜好忌諱，末了在紙上畫了張歪歪扭扭的後宮地圖，標滿了小字備註。
臘月二十三那日，碧盞送飯來得格外遲，進門時神色古怪。
她把食盒擱下，又從袖子裡摸出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箋遞給殷若桃。
“什麼東西？”
“今早採買的小太監從宮外帶進來的，在鳳儀宮門口被攔下了。”碧盞壓著嗓子，“皇后娘娘的孃家派人來了，一隊親衛，足足三十人，現在全駐紮在鳳儀宮後面的校場上。說是護皇后和皇子周全的。”
殷若桃展開那張紙箋，上頭是陌生的筆跡，只有一行字：“北境駐軍換防，耶律家增派護衛入宮。”墨跡洇開了一點，看得出寫得很急。
“遞到鳳儀宮了？”
“遞了。皇后娘娘看完就燒了，但訊息沒攔住——早傳遍了。”碧盞把紙箋從殷若桃手裡抽走，也湊到炭盆裡燒了，“聽說皇上那邊沒吭聲，算是默許了。”
殷若桃往炭盆裡添了塊銀霜炭，火苗舔著紙邊，那行字蜷曲著化成灰。
她沒再問什麼，只道了句“飯涼了”，開啟食盒慢慢吃。
碧盞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走了。
那天夜裡殷若桃睡前翻了翻自己畫的“後宮地圖”，在鳳儀宮旁邊用炭筆添了個小小的圈，寫了“親衛”兩個字。
窗外北風嗚嗚地刮過簷角，她裹緊被子想，這一宮的女人，各有各的靠山。
就她是光桿司令一個，前朝沒靠山。
在這吃人的皇宮只能依靠賀蘭雄的寵愛生活。
不過她有一個粗壯的金手指，就是靈寶。
她這金手指可比靠山有用多了。
呵呵！賀蘭雄最近忙的都看不到人，不知道她的任務啥時候能進行下一步呢！
開春之後雪停了，天倒還冷著政務收尾那日恰好是二月初二，龍抬頭。
勤政殿裡最後一摞北境駐防的摺子被硃筆勾了紅圈，賀蘭雄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窗外日頭己經偏西，他坐在暗影裡，半張臉被餘暉鍍了層薄金，另半張隱在昏昧中，下頜線條繃了一整個寒冬，此刻總算鬆下來。
高全福躬著身進來添茶，輕手輕腳地，連茶蓋揭開的聲響都壓到最低。
賀蘭雄閉著眼問：“西偏殿那位呢？”
“回皇上，殷姑娘這幾日都在院裡看書。昨兒碧盞說看的是《水經注》，今兒換了一本，像是遊記。”高全福把茶盞往御案角上推了推，“晚膳可要傳姑娘過來？”
賀蘭雄沒睜眼，鼻腔裡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