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桃被兩個宮女引到偏殿更衣，邊走邊回頭看了賀蘭雄一眼，唇角彎彎的。
賀蘭雄重新端起酒杯，面上恢復了雲淡風輕的從容，可他擱在膝上的另一隻手，指節輕輕叩了兩下——那是他心情極好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小妖精。他抿了一口酒，壓下唇邊幾乎要溢位來的笑意。她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福安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一刻鐘不到，偏殿的屏風後面就擺開了十幾套異域舞衣，從緋紅到靛藍到月白，從綴滿金片的短衫到曳地流蘇的長裙，琳琅滿目地掛了滿架。
依舊是那兩個嘴嚴的貼身照顧殷若桃的宮女伺候，一個為她上妝，一個替她換衣。
銅鏡裡的臉漸漸變了模樣。
眼尾被墨筆拉出一道凌厲上挑的弧線，勾勒出西域女子特有的深邃輪廓。
眉間用硃砂點了一顆小小的紅寶，像第三隻眼睛，灼灼生輝。
唇色塗得飽滿濃烈，是熟透石榴汁般的紅，襯得露在面紗上方的那一截鼻樑愈發挺秀白皙。
她沒有蒙整張面紗，而是戴了一副細細金線編織的珍珠遮面——碎米大小的南洋珍珠密密綴在金線上，從鼻樑橫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額頭、眉眼和下頜線條。
隨著她每一次呼吸，那些珍珠輕輕晃動，燭火映上去，像碎了一捧星子在她臉上。更衣的宮女託著她的腰，替她繫好最後一根綴鈴鐺的腰帶。
殷若桃低頭看了看自己——緋紅的短衫只堪堪遮到肋骨下方，露出不盈一握的一段腰肢，雪白的皮膚在燭光下泛著羊脂玉般的光澤。
下身是一條月白色的流蘇長裙，開衩高到腿根，走動間若隱若現地露出修長筆首的腿線。
足踝上繫了一串細小的銀鈴，她輕輕踮了踮腳，叮叮噹噹的聲響清脆如雨打琉璃。
她從銅鏡裡看了自己一眼，唇角彎起來。
行，夠辣。
今天姐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專業舞蹈高材生的真本事。
樂師們己經就位，一列抱著胡琴、手鼓、琵琶的樂工坐在大殿側方，為首的樂師緊張地翻著曲譜，額上冒汗——臨時被拉來奏番邦的調子，手都還是抖的。
可殷若桃看了一眼那曲譜，心裡就有了底。
那正是方才兩位公主跳舞時用的曲子，節奏分明，鼓點密集，她以前跳跨舞種選修課的時候接觸過類似的調式。
她回頭對福安低聲說了一句：”讓樂師只管按譜子奏，我跳得了。”
福安擦了擦汗，一溜小跑去傳話。
大殿裡，賓客們的目光還停留在方才兩位公主身上。使臣們交頭接耳，品評著方才的舞姿。
賀蘭雄端坐高位，面色從容，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餘光瞥見殿側那扇小門開了條縫，一雙綴了珍珠遮面的眼睛從縫隙里望出來，衝他眨了眨，然後門又合上了。
他垂下眼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這個動作掩住了眼底翻湧的暗潮。
樂聲忽然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