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鳳歌的聲音柔得像泡了蜜，將湯往前遞了遞。
賀蘭雄沒有接那碗聞著味道有點奇怪的湯，首覺讓他不要去喝，
於是端起了福安給倒的酒，仰頭灌下，辛辣的酒液暫時沖淡了鼻端的膩味。
但他餘光瞥見她殷紅的唇——口脂塗得太厚，在燭光下乾巴巴的，像一層剝落的漆皮，唇紋裡藏著暗色的痕跡。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個女人嘴唇水潤潤的模樣，微微張著，撥出的氣息都是甜的，像一顆熟透的櫻桃，輕輕一抿就能滲出汁水來。
耶律鳳歌覺察到他的目光，以為他有了興致，便站起身，繞過桌案，嫋嫋婷婷地走到他身邊。
她俯下身，用那對傲人的胸脯貼上他的手臂，嘴唇湊向他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極媚：“陛下……今晚留下來吧……”
賀蘭雄猛地側身避開了。
她的唇落了空，溫熱的氣息卻撲上了他的耳朵，那股混著酒氣和羊奶發酵過的異味首衝腦門。
賀蘭雄幾乎控制不住地別過臉去，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反胃似的悶響。
耶律鳳歌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藉著燭光看向她——方才離得遠，只看見粉面紅唇，此刻近了才看清，她耳根處的皮膚泛著暗黃，粉底厚得像一層殼，眼角細紋在笑紋裡爬得密密匝匝。
頸部的皮膚更是露了餡，細紋一圈一圈地堆在喉間，抹了厚厚的珍珠膏，卻沒能遮住鬆弛的皮肉，燈光下一照，瑩白裡透著渾濁的黃，像一塊擱久了的老玉。
賀蘭雄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無聲無息地扎進他腦子裡：那三個孩子，當真是他和皇后生的？
每次他外出回家，總是會醉的不省人事一次，而耶律鳳歌總是“恰好”有了身孕。
難道他醉了之後，就不挑了？
什麼味道都能下得去嘴？
他盯著耶律鳳歌頸部的細紋和那層厚重的粉殼，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他從沒細想過，因為他沒有遇到過殷若桃，那個讓他失控的小妖精，後宮那些故意往他身邊湊得美人和妃嬪們，身上也有各種奇怪的味道。
有的讓他反胃，有的讓他感覺奇怪，更多的是讓他嗆鼻的脂粉味。
此刻皇后身上那股濃烈的、腐敗的脂粉氣縈繞在鼻端，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耶律鳳歌還在勉強笑著，重新把湯碗端了過來。
賀蘭雄沒接。
他站起身，後退一步，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嫋嫋升起的薰香煙柱上。
龍涎香混著玫瑰露，甜得發膩，像糖漿糊住了喉嚨。
“朕倦了。”他說，聲音寡淡得像白水，“你早些歇息。”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快得近乎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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