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的時候她就站在角落裡,沒有人的時候她就毫無形象的坐在軟榻上看書,或者被賀蘭雄抱進懷裡聞來聞去,被當做提神醒腦的花露水用。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裡間角落裡,翻著那本翻了八百遍的《詩經》,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賀蘭雄在見大臣。
御書房的門敞開著,戶部侍郎躬著身子站在御案前,正在彙報今年的春耕事宜。
他說得很細,從北方的軍屯聊到南方的水田,從種子聊到耕牛,從賦稅聊到徭役,資料一大串一大串地往外蹦。
殷若桃聽著聽著就開始犯迷糊,那些數字在她腦子裡攪成一鍋粥。
賀蘭雄打斷了戶部侍郎。
“北方三軍的軍屯,每畝收成比去年少了三成。原因找到了嗎?”
戶部侍郎擦了擦汗:“回陛下,今年春旱,雨水不足,草原返青比往年晚了半個月,不只是軍屯,民田也一樣……”
賀蘭雄又問了大雍各地的情況。他問得很快,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每個問題都切中要害——種子從哪裡調的?
耕牛缺了多少?北方軍屯的戍卒夠不夠?南方水田的灌溉渠修到什麼程度了?
戶部侍郎一一作答,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殷若桃捧著《詩經》,眼睛盯著書頁,耳朵卻聽得入了神。
她不懂農業,不懂賦稅,不懂那些複雜的資料和政策,但她聽得懂賀蘭雄的聲音——他的聲音和跟她說話時不一樣。
跟她說話時他的聲音總是沉沉的、低低的,像是在剋制著什麼。
但和大臣說話時他的聲音清亮乾脆,像一把削鐵如泥的刀,每一個字都乾淨利落,不容置疑。
戶部侍郎退下後,兵部尚書又來了。
他帶來的是北疆的邊防圖,草原上的幾個部落最近不太安分,時有小股騎兵騷擾邊境。
賀蘭雄站起身來,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兵部尚書在一旁指指點點。
賀蘭雄看了一會兒,伸出手在輿圖上畫了一條線。
“從這裡到這裡,增派三千騎兵巡邏。這裡設三個烽火臺,間距不能超過十里。告訴守將,一旦發現敵情,不要等,首接打。”
兵部尚書猶豫了一下:“陛下,若是打了,會不會引發大規模的衝突?”
賀蘭雄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去,兵部尚書立刻低下了頭。
“不打,他們就會覺得你怕了。打了,他們才知道疼。”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伐決斷,讓角落裡捧著《詩經》的殷若桃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兵部尚書領命退下後,賀蘭雄坐回御案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裡間的門,那裡面那個捧著書的小人。
她正低著頭,睫毛垂著,臉藏在書頁後面,但那雙眼珠子又在往這邊飄。
賀蘭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戳穿她,低頭繼續批摺子。
殷若桃心跳快了兩拍,把臉埋進書裡。
她不敢承認她覺得賀蘭雄剛才在輿圖上畫線的時候,那樣子好像還挺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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