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雄將她的頭髮擦到半乾,把軟巾子丟到一邊,將她連人帶被子攬進了懷裡。
殷若桃窩在他懷裡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不動了。
她以為今晚就這樣了,以為可以安心地睡一個好覺。
手心疼了一天,她真的很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就在她快要沉入夢鄉的時候,她感覺到一個溫熱的東西輕輕貼上了她的眉心。
是賀蘭雄的嘴唇。
他在親她,不是充滿慾望的親吻,而是溫柔的、剋制的、一下又一下地親著她的眉心、鼻尖、臉頰、嘴角。
那親吻和以往不同,以往是掠奪是佔有是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今晚是珍惜是憐愛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殷若桃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他的嘴唇在自己臉上游走,每一個吻都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留下一陣酥酥麻麻的癢。她含混地哼唧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胸口。
賀蘭雄的嘴唇停在她耳邊,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若若。”
殷若桃沒有應。“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誓言。
殷若桃將臉埋在他胸口手指攥著他寢衣的衣襟,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攥得很緊很緊。
賀蘭雄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了眼。燭火跳了兩跳,殿內徹底暗了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將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銀邊。
福安在門外站了許久,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沒有叫水聲,沒有細碎的哭聲,沒有任何他預想中會有的聲音,只有偶爾傳來的極輕極低的、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的窸窣聲,然後便是長久的安寧。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今晚的夜應該能消停些了。
畢竟殷主子今天可是受了不少罪,還受傷了。
陛下疼愛的勁頭,應該會憐香惜玉。
他靠在廊柱上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半空中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沉默的證人,冷冷地俯瞰著這座宮殿里正在發生的一切。
皇后被皇帝下了面子,韓嬤嬤被皇帝下令每天打手心和掌嘴五十下,連續十日不斷。
耶律鳳歌感受到了皇后的威嚴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每日來請安的那些美人和後宮妃嬪一個個的表面上尊敬有加,可是嘴角似有似無的都掛著嘲諷的弧度。
於是耶律鳳歌只能靠她的三個孩子來鞏固自己在皇宮中的地位,並且想要用孩子來拉回帝王的心。
三個孩子站在御書房門外,互相推搡了快一盞茶的工夫,誰也不敢先進去。
最後還是老大賀蘭策被兩個小的推到了最前面。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跨過了門檻。
賀蘭雄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摺子,正皺眉看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從三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眉心微蹙。
那皺眉不是因為不悅,更像是——他在辨認。
像是許久不見的遠親忽然登門拜訪,主人盯著對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深處翻出這些親戚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