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有不願細說的過往，他自己也一樣。
兩人就這麼聊到天黑。
話題從農村聯產承包責任制轉到城裡的價格改革，又從畢業分配談到蘇lian正在推行的政治改革。
起初是祁同偉問。
問著問著，他覺得自己不像是在考校學弟，倒像是課堂上被老師提問的學生。
他讀過不少書，對蘇lian的問題也有自己的看法，可那些看法零零散散，像撒在地上的豆子。
項東不一樣。
他把豆子一顆顆撿起來，按大小、顏色歸好類，再告訴你這些豆子是從哪塊地裡長出來的。
“照你這麼說，蘇lian遲早要出事？”祁同偉問。
“不是遲早，是己經在出事。”
項東說得篤定，“糧食供應、財政結構、幹部特權，這三樣就像三根撐梁的柱子，都蛀空了。房子看著還立著，一場大風就能掀掉。”
祁同偉想反駁，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落點。
他大三了，成績沒掉出過前三，課堂討論沒怕過誰。
可這個剛進校門一天的學弟，輕輕鬆鬆就把他說不出口的話講透了。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冒了上來。
項東提起蘇lian加盟共和國與中央之間的矛盾，也分析長期經濟停滯帶來的社會後果。
有些觀點祁同偉聽過，有些則從未在課堂和報刊上見過。
項東談的也不只制度和口號。
他從糧食供應、財政結構和幹部特權講起，再把這些分散的問題一件件串起來。
祁同偉把第三顆雞蛋放回桌上。
“明天高老師的法學導論課，正好要談蘇lian改革。”
“你把這些話講給他聽，他肯定有興趣。”
項東點了點頭。
他等的正是這堂課。
晚上十點半，宿舍樓熄了燈。
祁同偉躺在上鋪，翻了幾次身，始終沒有睡著。
下鋪傳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他探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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